《远离》 美丽得如此残忍不是么(2)
超越《巴别塔之犬》的经典小说 作者:艾米·布鲁姆 2008-01-15 11:03
“没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女人说。她伸出手,“叫我软糖吧。”
“叫我莉莲。”莉莲说,她希望能再有个活泼点儿的名字可供她选择用或不用。
软糖打开她的两个大衣橱,想找些可以借给莉莲的东西,莉莲很清楚,到目前为止她所知道的那些都不过是业余的;而软糖则是专业的,不仅专业还有自己的专长,她的专长便是“小女孩儿”妆扮。有白色和海蓝色的活泼可爱的围裙,与软糖用来踢她的那双鞋相像但却更为闪亮的圆头鞋,一双黑色,一双红色,还有一双粉色的用粉白相间的丝带代替了鞋带。一件白色有丝带边饰的水手服,配以漂亮的红白贝雷帽;还有一件淡紫色羊毛大衣,翻领处别着一簇丝制紫罗兰,一副淡紫色童装手套支出在天鹅绒兜口外面。这是一个属于被过多宠爱、过多溺爱的十岁小女孩儿的衣橱。
软糖是非白种人的玛丽·碧克馥,莉莲这样说。软糖于是第一次露出了笑颜。软糖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当她全身赤裸时,玛丽·碧克馥的印记便会无影无踪了。她纤细的小腰急剧地折出两道弧线,普通身材的男人可以将两手环绕其上并使两侧指尖相碰;她的臀部要比你想象的大得多,这很有吸引力,因为她会花许多时间来这样或那样地展现她身后的风景;她的胸正如法兰西皇后或任何一个因漂亮的小乳房而出名的女人那样,每一只都与那香槟色的杯罩完美相配。她用可可油让自己全身各个部位都保持柔软,并呈现光滑的棕色质感,但乳头除外。她一天两次地往乳头上擦红,因为男人们喜欢那样。她的那一小块局部就像是一两片颜色较其他部位疏浅的阴影,她把那里剃得十分光滑,因为男人们喜欢那样。软糖很细致地呵护自己的双手,每晚都用一份柠檬汁兑一份白醋,再兑入两份白兰地所成的液体浸洗双手,防止它们皲裂变粗糙,如果你问她,软糖就会告诉你说,她相信美丽的手可以俘获人的心,这也正是诗人佩脱拉克的观点,也是罗拉蒙黛丝夫人所保有的秘诀。
软糖想知道一文不名的莉莲在被丢在街上等死之前的生活,她的询问就像警察那样彻底全面,能够极快地返回到任何被遗漏的缝隙和模糊不清的细节上去。过去几年中的生活让软糖更真切地掌握了为令人不悦的问题获取有价值答案的技巧。对每一个问题她都有两手准备,有不多的几次,当莉莲表现出迟疑支吾时,软糖会笑笑再拍拍她的手。莉莲唯一不会告诉她的是个中缘由。她给这个救了她性命的女人(除非事实是软糖抢了并打了莉莲,然后又深感愧疚,但那似乎不可能,因为软糖看上去没什么可愧疚的)讲了她在图罗夫的宁静生活以及她全家遭受的杀戮。她对她说自己是纽约市一对知名父子共有的情人(软糖很钦佩地点了点头),还说她是个挺不错的裁缝师,只是对这工作很不情愿(软糖又点了点头,她自己倒是宁愿在大热天里为已故的总统沃伦·G·哈定“吹箫”,也不愿缝一个纽扣),还说她想清楚了,美国并不适合她所以她要回家去。
莉莲失去了所有的钱,也失去了宝贵时间,并且仍在失去着;即使在回答软糖的问题时她也没能提到苏菲,面对这个装成快乐的小孩子过活的聪明而倔强的女人,提到苏菲的名字或是讲述她的故事都是莉莲所无法忍受的。
软糖倒了两杯威士忌。祝你好运,她说,于是两个女人的目光在杯子边缘上方彼此相对。软糖并不在意莉莲的谎言。能干脆地向你说实话的都是不怕你的人,那可能是好事,因为他们太过愚蠢以至于不懂得惧怕,但也可能是坏事,因为他们知道唯一需要心怀畏惧的人其实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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