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党争 针锋相对(1)

品味苏东坡的别样人生 作者:康震 2008-01-18 01:58

    

    苏轼在凤翔任职三年,于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正月回到了京城。皇帝后来想将他招入翰林院,负责起草诏书,做皇帝的机要秘书。但是宰相们认为苏轼的资历还太浅,经验不足,需要经过更多的锻炼,于是让他改任直史馆,负责编修国史,这对苏轼来说也是个很重要的岗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连串的不幸事件降临到苏轼的头上。首先,这一年五月,他的夫人王弗在京城不幸去世,年仅二十七岁。妻子的丧事还没有料理停当,第二年四月,父亲苏洵又与世长辞了,享年五十八岁。于是苏轼苏辙兄弟护送苏洵的灵柩回四川老家,按照规矩须为父亲守丧三年。

    苏轼此时并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到家乡。熙宁元年冬,当他准备重返朝廷的时候,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激烈的政治风暴,而自己后三十年的人生命运将不得不与这场政治风暴紧紧地联在一起。当年离开家乡去参加科举的时候,他曾与弟弟苏辙相约,功成名就之后返回家乡共享田园之乐,但他没有想到,这一次离开眉山,这个愿望将永远无法实现了!

    那么等待苏轼兄弟的究竟是一场怎样的政治风暴呢?就是著名的王安石变法。

    王安石为什么要变法?这还要从宋王朝的开国皇帝宋太祖赵匡胤说起。赵匡胤通过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以后,他吸取唐王朝因藩镇割据而最终亡国的教训,采取一系列措施加强中央集权,把全国的军权、财权、行政权等统统集中到自己手中。这虽然保证了国家秩序的稳定,但也带来许多弊端。比如宋太祖一方面通过“杯酒释兵权”,解除武将的兵权,交给文臣掌管,一方面又常常调换、换防各地军将、士兵,目的在于“兵不识将,将不识兵”,避免出现军阀拥兵自重的局面,但这样一来却大大削弱了军队的战斗力。

    对于地方政权机构,朝廷也实行分散权力、互相牵制的措施。例如,地方政府设置知州为地方行政首长,又设置通判,是为副首长。然而通判往往由朝廷派遣京官充任,虽然是副职,却有权直接向皇帝上奏。地方事务也由知州与通判共同处置。这种安排当然是为了防止出现地方政权专断独行,但是也会造成行政资源内耗、行政效率低下等弊端。当时官场上流传一个笑话:有个人爱吃螃蟹,他要求去担任知州,有人问他愿意去哪里,他回答道:只要是有螃蟹而没有通判的地方就行(事载宋•欧阳修《归田录》)。由此可见知州与通判的紧张关系。

    再比如财政,对内,朝廷要求地方财赋大多数上交中央。而北宋朝廷优待百官,宋朝官员的俸禄在中国封建朝代中是非常高的。当时宰相一个月的俸禄有五十多万文,按照那时的物价,一斗高价米也不过五十文,这五十万文能买一万斗(十二万斤)高价米。随着官僚机构的极度膨胀,用于官员俸禄的财政负担越来越重。对外,北宋一直处在辽、西夏等少数民族政权的威胁之中,为了换得暂时的和平,宋朝每年向西夏交纳七万两白银,五千匹绢,三万斤茶叶,向辽国交纳二十万两白银,三十万匹绢,这又是一笔沉重的经济负担。

    正是在这种形势下,二十岁的宋神宗即位后,决心锐意变法,富国强兵。王安石就是他相中的主持变法的最佳人选。宋神宗熙宁二年(1069)二月,神宗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建立负责变法的专门机构“制置三司条例司”,统筹改革户口、赋税、财政收支、粮食漕运、工商收入、兵器制造等关系国计民生的事宜。在财经、军事等方面推行一系列的新政策,其核心目的在于强国富民,缓和国内矛盾,巩固朝廷统治。

    但是变法的大幕刚刚拉开,就遇到了空前巨大的阻力。北宋王朝是个需要求变图新的社会,又是一个习惯成自然的保守社会,新法一出台,就在朝廷上下引起了激烈的论争。总的来看,变法派的代表是王安石,反对派的代表是司马光,两派的观点简单归纳起来就是:

    变法派说:要迅速打破烂摊子,尽快重建新规矩;反对派说:还是维持老规矩,慢慢改掉老毛病。变法派说:国库空虚,要用行政权力监管经济,将财富从地主商人的手里赚回来,装到国家的腰包里;反对派说:你这是与老百姓争夺利益,会扰乱经济秩序。

    这真是一桩难断的官司。

    从原则上来讲,王安石变法是对的,国家对经济生活进行宏观调控,增加国库收入也是对的。关键在于:如何把握行政权力干涉经济生活的分寸。国家行政过度干预经济生活,肯定会出问题。而变法派一出问题,反对派们就开始提意见、乱拆台,造成变法派越来越刚愎自用甚至专权独裁,于是两派形成剧烈的政治斗争。只要有一方斗争获胜,就立刻打击报复对方。这样一来,不仅变法寸步难行,而且造成了混乱的政治局面。

    当时朝廷有五位宰相,曾公亮老迈不吭声,富弼多病总告假,唐介不久即病逝,赵抃连声只叫苦?只有王安石虎虎有生气,当时人称这个宰相班子是“生、老、病、死、苦”(事载宋•朱熹等《宋名臣言行录》)。朝中还有很多社会声望较高的老臣或者称病引退,或者自求外任,以消极抵制的方式表示他们的不满。但宋神宗与王安石变法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他们一如既往地坚持推行变法革新政策。由于原有官吏的引退、罢免、外迁,王安石不得不大量起用新人,一些投机取巧的小人乘机混入变法者队伍。

    当时流传这样一则笑话:一天,一个皇家马戏班子的小丑故意骑着一头驴来到百官朝拜的大殿外,大模大样地要进去。卫士阻拦说:驴子怎么能够进朝廷?这个小丑故作惊讶地说:现在不是凡有脚的都能上朝廷吗?这说明变法派在选拔人才方面的确存在很多的问题,严重损害了变法派的形象。

    这就是当时的朝廷:变法派与反对派唇枪舌剑,怒目相向;变法举措纷纷出笼,如火如荼;人事调整大起大落,鱼龙混杂;社会舆论是非难辨,人心惶惶。为父亲守丧期满的苏轼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重返京城,担任殿中丞、直史官,差判官诰院(负责颁发官吏授官凭证机构)。那么,面对这样的局面,苏轼究竟会站在哪一边呢?苏轼不赞同王安石的变法,他是个典型的反对派,原因非常复杂,简单概括主要有三点:

    一、苏轼认为,变法的关键主要在用人而不在改革现行体制,他认为王安石的变法是要动摇朝廷的根本制度,同时在用人方面存在重大失误,所以坚决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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