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2)
许知远新作刮起思想旋风 作者:许知远 2008-01-23 10:45
《小武》在1997年的冬天在汾阳的西关集贸市场开拍时,这座超过2000年历史的古城正进入它第一轮的拆城高潮。人们准备进入新时代,所有一切昔日的痕迹都在扫清。古城墙已被拆除,城市中的老建筑则被一点点铲平。在安群雁的记忆里,此刻,汾阳的国营企业大多已经倒闭,人们拆除了旧世界,却不知道新世界在哪里。
9年之后,汾阳仍在修建道路与新的楼房,但是在商业区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生气勃勃的新市镇,而是一个充满仿制品与过份喧闹的破落小镇,拥有中国所有小镇千篇一律的形式。
安群雁谈起,炼制焦炭已是城市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在过去的5年中,全国普遍的能源紧缺给整个山西带来崭新的机会,煤炭的价格突然上涨了好几倍,那是中国经济车轮的高消耗能源的结果。“每一篮子拉出来的不是煤而是人民币”,他感慨地说。紧邻汾阳的介休是一个更主要的产煤区,那里的污染更为严重。一位本地人说:“开车进去时你是欧洲人,出来时你就是非洲人了。”那些曾经不显眼的小城,突然涌现出大量的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与亿万富翁。在好几年中,山西有点像是发现了金矿的19世纪50年代的加利福尼亚。
像很多小城一样,汾阳总是被这种突然到来的潮流所裹挟,有些时候是幸运的,但更多时候它则是迷惘的。墙上的“文革”标语还未消退,淘金热潮就已到来。历史早已贬值,没人关心唐代的大将军郭子仪正是汾阳人,而梁思成与林徽因之前来这里寻找过古建筑。人们总是想抓住什么,汾阳曾经拥有比平遥更完整的古建筑群,但是汾阳人更积极响应了那股席卷中国的拆迁潮流,如今,它只能羡慕地看着平遥作为古镇的风光。
在入城前的转盘上,我们看到了遥指杏花村的牧童的雕塑,它平庸、肮脏,缺乏杜牧诗中的伤感与飘逸。杏花酒厂是这座小城的骄傲和最重要最稳定的财政来源,被唐代人杜牧盛赞的汾酒也是1919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的金奖产品。酒厂远离城市,它可能是这座城市惟一经受住了变迁考验的元素。
从北京向西坐上10个小时的火车,来到了太原,再坐2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汾阳就到了,那是另一个版本的中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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