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羁》第三十九章 伤城(2)
尘世羁(下):误坠历史迷局,笑抿前世错爱 作者:沧海月明 2008-01-23 03:26
“主子安好,这些都是八爷九爷吩咐给您带来的东西……”
这天没有下雪,我让人搬着暖靠椅,浑身拿大毛雪衣裹得跟北极熊似的,正坐在曲廊下“晒”雪看书,听人通报说胡师爷来了,待他行礼,见他原本白胖的脸都冻得发红皲裂,正要道几声辛苦,问他何时到的,他身后一支押队伍的军士已经大声唱念起单子来了:
“……金碗两对,金抢碗两个,金匙十把,银大碗十个,银盘二十个,三镶金象牙筋两把,镀金执壶一把,镀金折盂一对……”
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静听下来,吃穿用玩,无一不缺,从纱绢锦缎到大毛衣裳,四时服饰俱全。
“……仁济堂大夫一位,秦弋楼大厨一位。”
两个军士分别带着大夫和厨师来见礼时,我还在惊讶,那长胡子的老者想必是大夫了,不知是冻得还是怕得,十分瑟缩,旁边那位中年黑胖男子大概就是什么厨师了,他们看上去都是一副认命的样子,明显可以感到勉强之意。
“这算什么?”我心中别扭莫名,脱口而出。
众人没想到我一开口竟语气不悦,倒好奇地偷偷看我,纷纷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还是胡师爷左右看看,过来躬身答道:“主子,这都是九贝勒爷特意给您请的,仁济堂姚大夫对外伤十分在行,有些独门方子也是奇效卓著,在京城无人不知啊!九贝勒爷说让他来看看,务必让您少受些伤痛之苦。还有秦弋楼这位大师傅,前些年从金陵来京城时,烧的杭州菜美味轰动一时,九贝勒爷说西疆食物粗糙,吩咐给您弄些可口的江南小菜点心的……”
胡师爷一边说,一边点头咋舌,其他人也个个附和发出喟然羡慕之声。我自认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尤其是在这古代,要么沉重得让人出离愤怒,要么被呵护得毫无脾气可发,我好像十年都没有生过气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站在雪地里一脸茫然的两个陌生人,一联想到又是九阿哥为自己的一点小念头就强权改变别人的生活,我就怒从心头起。
“两位千里迢迢辛苦了,是我连累了两位,我定当请大将军王好生送两位回去。”我先和颜悦色对那两个人说。他们不明所以,反倒有些惶恐,那个厨师跪下答道:“主子这是嫌弃小的吗?小的奉九贝勒爷命前来伺候主子和大将军王饮食,是小的祖上积德,秦弋楼又多添了一道金招牌,小的定当尽心竭力,还请主子不要赶我走!”
他这么说,那个大夫也一起跪了下来,胡师爷也凑趣道:“主子,我走得急,回京就待了两天不到,九爷连夜往秦弋楼延请大师傅,也是一段佳话,大师傅何等荣幸啊,主子怎么能就打发人家走了呢?再说……这也是九爷一片心啊。”
胡师爷正在絮絮解说,远远一阵大笑声传来,众人立刻肃立不语,只听见胤一路走一路说笑:
“哈哈哈……真难为九哥,一天就打理出这么全的几大车东西,这是恨不得把个九贝勒府搬来了吧?”
“大将军王!”胤刚到院门,院中人齐齐跪下行礼,我因脚伤不便,胤又纵容不管,几个月来竟从来没有向他行礼的习惯,此时仍然抱着怀中手炉端坐,想:给我出气的人到了。
“你怎么坐在外头?不是说了只准在屋子里头吗?”胤没注意到院中气氛,冲我问道,又立刻责问起身边的丫鬟,“你们这些奴才,我的军法也不怕了?把主子弄出来多久了?她脚伤又冻着了怎么好?”
刚刚行完礼的丫鬟媳妇们又慌忙跪下去,我转头对她们说:“跪什么?是我自己要出来的,不关你们的事,都起来!”
虽如此说,谁敢起来?胤奇怪道:“哎,你今儿怎么了?九哥从京城巴巴地送了这么几车金的银的,难不成哪里还惹着你了?”
“不敢,只是正想求大将军王把这两个人送回去。”
“哦……他们我见了,正想叫姚先生看看能不能给你的脚伤用上什么好方子呢,九哥这般周到,你怎么就……”
“我一个小女子,受不起。再说,他们在京城好好地做自己的营生,一样有家人担心,就为着这点小事,叫官兵连夜驱赶着,担惊受怕的,硬把人家弄到了边塞荒漠来,也不算什么本事。”我冷冷道。
胤显然也没想过这个,倒是一愣,两人中那位老者听我这么说,连忙向我磕头说:“主子这般怜恤,是奴才们的福气,奴才是自己愿意来的,大军前线,能为我大清众将士疗伤看病,为医者便是万死而不辞!”
胤又笑,直接向众人发号施令道:“带了两位下去好好歇息,明天起过来侍候,按军中供职计发粮饷,今后自然还好好送了你们回京的,那时候儿你们可就是咱们京城的金字招牌了,呵呵。胡师爷你把东西都分发好,单子给凌主子收着。你们房里伺候的人都给我听着,今后一应取用,手脚须得干净些儿——我九哥倒也不会心疼这些东西,可要是短了东西用,委屈了凌主子,我第一个就不饶你们!哈哈,去吧去吧!”
众人默然散去,各行其职,胤转身叫一直在廊下乖乖坐着的多吉把我抬回房去,多吉果然连人带椅把我运了回屋子,胤才向我笑道:“凌儿,你这不像是为着体恤人,倒是为着依然深恨九哥呢!
“你恨九哥是自然的,我们兄弟,就连八哥在内,在这事儿上没有一个不责怪他的。亲眼见了的,就是再过个几十年,谁能忘记?”胤并不在意我的沉默,自己陷入了回忆,“就像见到一件儿稀世的宝物,虽不是自己的,但亲眼见它被人摔坏了、污损了,那叫一个心痛!怪不得十三哥想打人……”他自嘲地摇摇头,看着窗外道。
“这么些年,四哥对你自不必说,抗旨藏你这一条,我是很佩服四哥的;但我多瞧见的,只有九哥,你在他心里头,都煎熬成了一块心魔,任谁都碰不得。你想想,他又是痛悔伤你,又怕你恨他,爱而不得,想补偿你都无处可寻,若换成是我,真不知该如何熬日子?或许真只能像他前些年那样,天天醉死在‘花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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