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羁》第四十六章 归去来(3)
尘世羁(下):误坠历史迷局,笑抿前世错爱 作者:沧海月明 2008-01-23 03:26
“呵呵……一出京,才回到南边不久,心里一宽,反而白了头——这是郁积发散了,是好事儿啊!身子比在京城好多了,人也清爽,只是这心思,再也不堪其用了,我这叫熬剩了的药渣,凌儿,就算你来了,我也回不去皇上身边,就算回去皇上身边,也没用了……”
“不用不用!我不会让你回去那里的!就算皇上硬要你回去,我也第一个拦着!那里……不是好地方!”我看看身边的李卫和高喜儿,还有宫女们,斩钉截铁地说。
“哦?”邬先生打量着我,若有所思。
满腹的话还无从讲起,这宁静的地方已经不再清净了。原来沿途各州县虽然都已事先得到过密折的严厉阻止,但地方官员还是热切地追随而来,等终于发现我们的队伍到目的地,就开始四处打听钻营,加之天色已晚,亲兵和侍卫们点起火把,在四周巡行等待,呼喝赶走前来打探观望的各色人等,气象顿时森严起来,村民们才发现村子已经被围,很受惊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和皇帝原来的计议是,请到先生后,先去金陵,到李卫的巡抚衙门慢慢商量去安徽请方先生的事,但见了邬先生后,我有了别的主意……
“呵呵,皇上天威难测,官儿们个个如惊弓之鸟,听说有‘钦差’到了,还敢不来巴结?只怕赶也赶不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我的承诺在先,邬先生显得很轻松,还幽默了我一下。
“先生,听说你在京时见过方苞方先生?”我直接问道。
“哦?桐城文首方先生,人品学问都是没得说的,当年流亡路上读他《狱中杂记》,茫然四顾而涕下,是个文章可传后世千古之人,可惜京城那时……”邬先生眯着眼睛往远处看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那时没说话的地方,方苞在圣祖爷左右参赞机枢事务,就是内阁大臣也难得一谈,我还是在皇上身边见着两次,此公言语机锋深得我心,只可惜没得机会抵足论文。”
“好!那我这就陪邬先生去桐城找方先生,也吓他一跳,好不好?”
“哦?”邬先生惊喜之下,神采也为之一振,却先不说好不好,反问我,“这是你的主意?”
我笑而不答,他顿顿拐杖,呵呵笑道:“凌儿长大了!”
性音和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凌主子,先生,你们到底在打什么谜呢?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
“性音大师,你慢慢就会明白的,咱们又要一起上路了,明天就走,不过,这次是游江南山水。”
邬先生已经明白我为什么敢那样对他保证,为此,必定会尽力帮我说服方先生——我依然毫不怀疑地相信邬先生的智谋,有他在,我的任务一定能完成。当下向性音大师笑道:“不过眼下,大师不如去指点一下在外面整肃队伍的阿都泰将军,孙守一将军托他捎了个口信儿,请您回京瞧瞧他的第三个儿子呢!阿将军一心想来拜见您,不过眼下军务在身,我猜大师不会怪罪他的。”
“这小子又生儿子啦?哈哈……我去瞧瞧阿都泰!”性音和他徒弟孙守一关系亲密如父子,听到这个消息,哈哈一笑,袍袖掠风,飘然而去。
性音和邬先生都是随处落脚,身无余物,所以次日很容易就起程了。从宁波一带向西到桐城,全程都在被称做“天下粮仓”的江南膏腴之地,水路纵横,山川秀丽,市镇繁华,乡村安逸,除了李卫和安徽的田文镜发起的土地和税制改革引起的一些热闹之外,一路赏心悦目,连空气都分外自由清新。
邬先生随我坐在车中,我突然好像变回了才十来岁的小孩子,急于把分别这些年的大事小事通通向他倾诉:“乌尔格的前的那条河居然是向西流的,后来我去了阿依朵家,才知道那边的河都是向西流,那边的天象、星宿分布都和中原不同了……
“阿依朵家门前有千年不化的雪山,刀砍斧劈、棱角鲜明,蓝天下,那神态挺拔孤傲,叫人久久难以言语……还有一片大海一样美的咸水湖,湖中还有好大的鲲鱼,就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那个鲲,十三爷告诉我的,他居然还吃过呢!……
“你瞧多吉好玩吧?皇上后来一定跟你讲起过我们买下他的经过,阿依朵身手真是绝了!对了,上次他们在京比箭……对了,多吉在西宁还帮了大忙,那次你一定也知道的,他其实很聪明的……还有还有,十四爷在西宁时……后来……”
一股脑儿、杂乱无章地倒出所有喜怒哀乐……我简直诧异于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话可说。邬先生偶尔会有一两句精妙的评论,但多半时间只是微笑或沉思地聆听,说得累了,忍不住把头轻轻靠在先生手臂上,像找回了久别的亲人那样依恋无言。
剩下的路途中,我再不愿花心思动脑筋,有什么问题出现,直接望向永远胸有成竹的邬先生就行了。桐城将至,因为在宁波乡村的教训,李卫和阿都泰前来请示该怎么安排,因为我们全程的行踪都在皇帝严密关注之下,密折早已严禁了地方官员与我们来往,但桐城不是野外乡村,这样一支队伍,怎么可能昂然入城又不与地方交涉呢?而且,我们此行是瞒着方先生的,大张旗鼓,未免惊动方先生和他的弟子。方苞是桐城派的灵魂人物,在目前整个南方学术界有着至高地位,要显示对他的尊重,使其一见之下就下定决心,礼节上到底该怎么行事呢?
“呵呵,这一路的动静,越是不准人说,越能惊动江南士林,方先生是南方士人领袖,多少都该得知过消息了,不妨开诚布公,径直登门求见吧。”
邬先生的话就是决定了,李卫他们又开始商议我的关防和回避等事宜,桐城不算大,粘竿处侍卫很快就知会当地县衙配合,把方先生讲课的书院周边两条街都清理隔离出来了——他们的理由是,皇帝说不准地方官员与我们试图交往,但没说不准我们命令地方官员配合。
外头乱哄哄的时节,邬先生在车内问我:“凌儿,你可知道,满族还在关外时,男子外出渔猎,是女子在家中当家?”
“呃……知道啊,入关后,所谓皇后主理后宫,亲贵大臣家皆由嫡妻掌持家中大权,还留有满族遗风,孝庄太后正是其中豪杰,历经一甲子风云,为清朝奠定基业功不可没……”
“呵呵,正是如此,满洲人家,家中女主人之请,宾客友朋若无十分的理由,轻易不可拒绝,否则就是无礼,甚至会为此结怨。”
“先生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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