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希格拉夫斯看着会议桌对面那个獐头鼠目的人。他头上只有可怜的十几缕油腻腻的黑头发，根本盖不住他那张宽大的头皮。而且，这个人的双肩和双腿都瘦骨嶙峋，但肚子和屁股却很肥。虽然才四十多岁，但他可能慢跑不到二十码就会倒下去。上肢的力量极限可能也就是还能提得动一只购物袋。希格拉夫斯想，可以把他作为二十一世纪整个男性种族体力退化的海报男孩。他讨厌这个男人，因为在他的生活中，体力一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他每天跑五英里，在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之前就跑完了。他现在也还可以做单手俯卧撑，而且可以仰卧推举相当于体重两倍的重量。他可以在水下憋气四分钟。他家在费郡西部，有时，他还和家附近的高中橄榄球队一起打球。任何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也不可能和十六岁的男孩相提并论，但他却并不比他们逊色多少。在他以前的职业生涯中，这些技能都为一个目的服务：保命。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桌子对面那个人的身上。每次看到这个家伙，他都想对准这个人的额头开一枪，让他从这种昏昏欲睡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但是，没有人会杀自己那只下金蛋的鹅，或者，在这件事中，是一只金“老鼠”。希格拉夫斯可能已经发现自己的搭档体力不行，尽管如此，他仍然需要这个人。

　　这个家伙的名字叫艾伯特·特伦特，虽然以希格拉夫斯的标准来衡量，他的身体可以算得上丑陋，但他的脑子好使。实际上，这是他们计划的一个重要元素，也许是最重要的细节问题，是特伦特想到的。主要是由于这个原因，希格拉夫斯才同意和他合作。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中情局代表即将向众议院特别情报委员会提供陈述的事，艾伯特·特伦特是这个委员会的永久会员。接下来，他们又谈到了兰里的工作人员们和美国政府的其他情报机构庞大的间谍群体搜集到的重要情报。通过你的电话、传真、电子邮件，这些人随时随地都从外太空暗中监视着你，有时，他们甚至就在你身后监视着你。

　　谈完之后，这两个人都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把面前已经冷了的咖啡喝了下去。希格拉夫斯还没有发现一个可以煮出一杯香浓咖啡的官员。也许是由于他们这里的水的原因吧。

　　“外面真正刮起风来了。”特伦特看着眼前的简报本说。他把搭在大肚子上的红色领带抚平，又揉揉鼻子。

　　希格拉夫斯向窗外看一眼。对了，现在是说暗语的时候了，主要是为了提防有人偷听。现在这年头，什么地方都不安全，什么地方都有爱打听的耳朵，国会山上尤其如此。“我在新闻里看到，锋面（不同温度、密度的两大气团交界处——译者注）就要来了，也许会下雨，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许不会下雨。”

　　“我听说可能会下雷雨。”

　　听到这里，希格拉夫斯精神起来。只要提到雷雨，他的注意力总是能一下子被吸引过来。众议院议长鲍勃·布拉德利一直就是大雷雨。他现在已经躺在家乡堪萨斯州的泥土下了，坟墓上还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花。

　　希格拉夫斯轻声笑起来。“你知道人们对天气是怎样说的吗？人人都在谈，但从来没人会去做点什么。”

　　特伦特也笑起来。“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不错。我们一如既往地感谢中情局的合作。”

　　“你不知道吗？那个字母C代表的就是合作（中情局的简称威CIA——译者注）。”

　　“我们还等着听星期五DDO的陈述吗？”他问。他所说的DDO是指执行副局长。

　　“对。而且，我们可以关起门来说亮话。”

　　特伦特点点头。“新的委员会主席知道怎样玩游戏规则。他们已经通过唱名表决的方式，结束听证了。”

　　“我们正在和恐怖分子作战，所以，这是一场全新的游戏。这个国家的敌人遍地都是。我们不得不采取相应的措施。先下手为强。”

　　“当然，”特伦特表示同意，“这是一个新时代，一种新战斗。而且完全合法。”

　　“这还用说。”希格拉夫斯强忍住呵欠。如果的确有人在偷听，他希望他们会很欣赏这番爱国主义的废话。他很久之前就不再关心自己的国家或者任何其他国家的安危了。他现在一门心思只关心自己：罗杰·希格拉夫斯独立王国。他具备足够的技能和胆量，而且可以接触到具有巨大价值的东西，可以充分利用。“好啦，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走了。这个时候的交通状况糟透了。”

　　“什么时候又不是呢？”特伦特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拍拍那个简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