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团大团的黑烟正从一个古老的工厂里冒出来，堆叠在本来就笼罩着雨云的阴沉沉的天空里。这些黑烟里可能混合着足够多的致癌物质，会危害到一代或者两代无辜的后人。由于中国那些污染严重得多的城市低廉的薪资水准，这个工业城镇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在这个城市的一条小巷子里，一小群人正聚集在一个人周围。这里不是犯罪现场，没有死尸，也不是一条排练莎士比亚剧作的街道，甚至也不是高嗓门的传教士在传播耶稣的教义，希望人们对基督教做出适度的贡献，以便从罪恶中得到救赎。在这个行当内，这个人叫着“主要发牌人”，他正在竭尽全力鼓动人群里的人玩一种叫着蒙特牌戏的三张牌游戏，想把他们口袋里的钱掏出来。

　　协助发牌者的“托”有很多。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赌赢一次，这样一来，那些上当受骗的笨蛋们才会满怀希望地等待自己碰上好运。那个“墙人”或者叫守望员都快打瞌睡了。至少，从他的身体语言和无精打采的眼睛上，那个从街那边看着他们的女人推断出了这一点。她不认识这个骗术队中的那个“肌肉”，不过，他看上去不是很强壮，只不过比较肥，动作迟缓。两个“诱人进入赌场者”都很年轻，精力充沛，正如他们的头衔所暗示的那样，他们的工作是源源不断地把无辜的过路者骗去玩那个他们永远不会赢的纸牌游戏。

　　她走近一点，密切观察着。随着游戏的输赢，热情高涨的人群一会儿鼓掌欢呼，一会儿唉声叹气。她刚开始从事这行时也是一个“托”，和当时全国最有名的发牌者之一合作。实际上，可以在任何城市上演那种特别的骗术。一小时之后就可以溜之大吉，口袋里至少可以装上两千美元，而那些受骗上当的笨蛋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成了骗术的牺牲品，他们只会认为是自己运气不好。这个发牌人也很不错，当然，因为他和她的师傅是同一个人。在她那双见多识广的眼睛看来，他用的是双重提牌技巧，也就是在发牌的关键时候用另一张牌换掉王后，这是这个游戏的关键之处。

　　像所有的骗局一样，这种三张牌的蒙特牌游戏的简单目的也是这样的，在发牌人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洗好牌之后，把桌上三张牌中的皇后选出来。但是，如果在公布正确的猜牌结果的时候，皇后根本没在桌子上，就露馅了。所以，在皇后的“正确”位置被展示给围观者看之前的一秒钟，发牌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用皇后换掉其中的一张牌，而且还向围观者们展示，好像皇后一直都在那里似的。自从纸牌游戏盛行起来之后，这个简单的“小骗术”曾经把无数侯爵和水兵的钱从口袋里骗出来过。

　　那个女人溜到一个垃圾箱之后，和人群中的一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把一副宽大的彩色眼睛戴到眼睛上。片刻之后，那个“墙人”的注意力就完全被一个下赌注的漂亮女人吸引过去了。那个娇小玲珑的女人身穿迷你裙，就站在“墙人”面前，正弯腰下去拣一些掉在地上的零钱，她腰上那条红色的迷你裙根本起不了遮羞的作用，结实的屁股几乎完全暴露在“墙人”眼前。“墙人”无疑以为自己运气来了。但是，和三张牌的蒙特游戏一样，其实根本没什么运气可言。那个女人早向迷你裙付过钱了，告诉她以戴眼镜为信号，她一戴上眼镜，迷你裙就开始上演那场“掉钱捡钱”的戏。自从女人开始穿衣服以来，这个简单的分散注意力的技巧就对男人有效，屡试不爽。

　　那个女士只急速向前迈了四大步，就走到了人群中间。她昂首挺胸，动作虚张声势。人群立即分开了。目瞪口呆的守望员无能为力地看着。

　　“好啦，”她举起自己的证章，大声说道，“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看。”她用一根长长的手指指着发牌者，厉声说道。发牌者是个中年人，个子不高，短胖体型，留着一撇黑色小胡须，眼睛很亮，是绿色的，那双手恐怕是这个国家最敏捷的一双手。他从球帽下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她，同时慢吞吞地把手往衣袋里伸，把钱包往外拿。

　　“好啦，伙计们，游戏结束了。”她说，同时撩开外套，让他们看到她腰带上的银色警徽。围在那里的许多人都开始往后退去。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三十多岁，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臀部瘦小，留着一头长长的红头发。她身穿黑色牛仔裤，绿色套领毛线衫，外面套着一件高腰皮夹克。她说话的时候，脖子上有一块长条形的肌肉不停地伸缩着。她右眼下方有一个暗红色的鱼钩状小伤疤，但被太阳镜遮住了。“我说过了，游戏结束了。收拾起自己的钱，滚蛋。”她用一种抑扬顿挫的低八度声音说。

　　她已经注意到，她刚一开始说话，桌子上的赌金就已经消失了。她很清楚赌金到哪里去了。这个发牌人的确不错，可以立即对突发情况做出反应，而且可以完全控制唯一至关重要的东西：钱。人群散开了，根本没人费心去追问他们的钱到哪里去了。

　　“肌肉”犹豫了一下，然后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身边迈了一步，但是，她把眼一瞪，他立即吓得动也不动了。

　　“想都别想，联邦监狱就喜欢你这样的胖子呢，”她挑逗地上下打量着他说，“他们就有更多的肉可以揍了。”“肌肉”的嘴唇开始颤抖起来，急忙往后退，巴不得钻到墙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