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4)

《纽约时报》最畅销解密小说 作者:戴维·鲍尔达奇 2008-01-23 04:33

  那天晚上,瑞本开着那辆印度摩托去德汉文家,高个子的斯通则勉强挤在那个挎斗里。迦勒布和密尔顿紧随其后,他们俩开的是迦勒布那辆老掉牙的灰白色雪佛兰·诺瓦,车子已经旧得快散架了,还有一根声音很大的排气管。迦勒布戴着他那副备用眼镜。他估计今晚会阅读大量的东西。

  瑞本摘下头盔和护目镜,看着那座大房子说:“豪宅啊。对于一个拿政府薪水的人来说,简直太奢华了。”

  “乔纳森继承了不少遗产。” 迦勒布说。

  “那一定是不错的事,”瑞本说,“我继承的从来就只有麻烦。而且,和你们这些家伙在一起,好像我遇到的也总是麻烦。”

  迦勒布打开大门,关掉报警系统,大家走进房子。迦勒布说:“我以前去过储藏室。我们可以坐电梯到地下室去。”

  “电梯!”密尔顿惊呼道,“我不喜欢电梯。”

  “那你就走楼梯吧,” 迦勒布指着左边说,“在那边。”

  瑞本打量着房子里的古董家具,墙上格调高雅的艺术品,以及摆在古典风格的展示壁龛里的雕刻作品,在起居室里一张漂亮的东方地毯上摩擦着靴子尖,说:“在事情全部处理完之前,他们需要临时守房子的人吗?”

  迦勒布说:“不需要。”

  他们乘电梯下去,在一个小厅里和密尔顿会合。

  储藏室的门简直就是一个怪物,两英尺厚的钢门,上面有个受电脑控制的键盘和一个特别安全钥匙的插口。迦勒布告诉他们说,在输入密码的同时,必须把钥匙插进去。“乔纳森让我进过几次储藏室。”

  电力驱动的门闩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他们走进去。里面的空间大约有十英尺宽,九英尺高,看上去大约有三十英尺长。他们刚一走进去,一种很特别柔和的光就亮了起来,可以让他们看得相当清楚。

  “这里可以防火和防炸弹,而且温度和湿度也受到控制,”迦勒布解释说,“对珍稀书籍来说,这是必需的,放在地下室时尤其如此,因为地下室的温度和湿度变化很大。”

  储藏室里到处都是书架。书架上放着书、小册子和其他东西。即便是以训练无素的眼光来看,这些东西也很珍贵,价值不菲。

  “我们可以摸这里的东西吗?”密尔顿问。

  “最好是让我来,”迦勒布回答说,“有些东西非常容易脆。有许多已经一百多年没见过自然光了。”

  瑞本轻轻用手指抚摸着一本书的书脊,感叹说:“见鬼,这里就像个小监狱,而这些东西像是在被终身监禁似的。”

  “瑞本,这样说很不公平,”迦勒布用责备的口气说,“这可以起到保护这些书的作用,后人才可以来欣赏它们。乔纳森花了很多钱来收藏这些,对它们格外小心。”

  “他收藏的是哪类作品?”斯通问。他正看着一本非常古老的大部头作品,封面好像是用橡木雕刻的。

  迦勒布小心翼翼地把斯通说的那本书抽出来。“乔纳森的收藏品少而精。他一直都这样说。所有大收藏家几乎都有多得数不清的钱,但他们一般都会收藏自己想要的藏品,而且一门心思就要买到那些东西,这只能被称之为癖好。藏书癖是世界上‘最优雅的’癖好。所有大收藏家都有这种癖好。”

  他环顾着房间,说:“有些最好的收藏品是乔纳森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

  “比如什么?”斯通问。

  “对开本莎翁剧集。当然,首本对开本是最珍贵的,有九百页,包括三十六个剧本。莎翁的原始手稿一张也没保留下来,所以,人人都想得到那些对开本书,其疯狂程度简直难以置信。几年前,在英国,一本第一次出版的对开本居然卖到了三百五十万英镑。”

  密尔顿吹了声口哨,摇摇脑袋说:“每页大约六千美元。”

  迦勒布继续说:“接下来是威廉·布莱克的作品,牛顿的《数学原理》,是英国最早的印刷商卡克斯顿印刷出版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J. P. 摩根的收藏品种有六十多本卡克斯顿出版的书,有1457或1459版的《美因茨圣诗集》,《圣艾班斯手册》,还有一本《杜兰德》,除了《古腾堡圣经》(人类第一本活字印刷的书籍,由德国活版印刷发明人古腾堡印刷出版——译者注)之外,这是印刷界最大的典范之一。全世界一共只有三本保存完好的古腾堡出版品。国会图书馆有一本。是无价之宝。”

  迦勒布的目光顺着一个书架往下看去。“乔纳森有1472版但丁的《晨曲》,任何一流的收藏家都会欢迎这本书。他还有埃德加·爱伦·坡的《帖木尔》,极其珍贵,很难得到。不久之前,有一本卖价接近二十万美元。坡的声望最近又有所回升,所以,现在的卖价可能又高得多了。乔纳森的收藏品还包括一批价值不菲的摇篮期古版本,大多数都是德文版,但也有意大利语的。另外还有全套更现代些的小说,许多都有作者的亲自签名。他对美国文物特别青睐,收藏了很多历史名人的亲笔作品,如华盛顿、亚当斯、杰弗逊、富兰克林、麦迪逊、汉密尔顿、林肯等。?如我刚才所说,这些都是精品,但数目不大。”

  “那是什么?”瑞本指着储藏室后部一个光线昏暗的角落问。

  他们都围到那个东西旁边去了。那是一幅不大的肖像,画面上是个身穿中世纪服装的男人。

  “我不记得以前看到过这张画。”迦勒布说。

  “为什么把肖像挂在储藏室里?”密尔顿补充说。

  “而且只有一张画像,”斯通也发表意见说,“不像是收藏品。”他先从各个角度察看了一下那张肖像,然后才把手指放在画框的一条边上,轻轻推。肖像旋开了,露出一道嵌在墙里的小门,门上有一个很小的密码锁。

  “双重保险箱,”斯通说,“迦勒布,试试律师给你的大储藏室的密码。”

  迦勒布试了一下,但没用。他又试了几个其他号码,但都没成功。

  斯通说:“人们特别喜欢用那些他们不会忘记的密码,这样才不用把密码写下来。可能是数字或字母,或者两者都有。”

  “为什么给了迦勒布钥匙和进入大储藏室的密码,又不给他进入小保险箱的密码呢?”密尔顿问。

  “不知何故,也许他认为迦勒布知道这个密码。”瑞本发表自己的意见。

  斯通点点头。“我同意瑞本的看法。迦勒布,想一想。可能和珍稀书籍阅览室有关。”

  “为什么?”密尔顿问。

  “因为这里就是德汉文的珍稀书籍阅览室呀。”

  迦勒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嗯,每天的确都是乔纳森开门,他大约比其他人早半个小时到。开门需要用特别的安全钥匙,而且他还必须输入安全密码才能把门打开。但我不知道那个密码。”

  “也许比那个还简单。简单到你一抬头就能看见。”

  迦勒布突然打了个响指。“对了。我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的数字。”他用手指在那个数字安全键盘上按下一个密码,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你用的什么号码?”斯通问。

  “LJ239。就是珍稀书籍阅览室的房号。我每天上班时都能看到它。”

  保险箱里只有一个东西。迦勒布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慢慢打开。

  瑞本说:“那个东西已经破烂不堪了。”

  那是一本书,封面是黑色的,已经撕破了,装订线已经开始脱落。迦勒布小心翼翼地把书打开,翻到第一页,然后又翻了一页,再翻了一页。

  最后,他终于吐出一口大气。“哦,我的天啦!”

  斯通说:“迦勒布,这是什么?”

  迦勒布的双手在颤抖,声音也在发抖,缓慢地说:“我想,我的意思是说,我相信,这是第一版的《海湾圣诗》。”

  “珍贵吗?”斯通问。

  迦勒布大睁着眼睛,看着斯通说:“奥立弗,这是现在被称着美国的这个地方印刷出版的最古老的幸存品。全世界也只有十一本《海湾圣诗》,而且只有五本是完整的。从来没在市场上出现过。国会图书馆有一本,但那是几十年前别人赠送的。我不相信我们可能以其他方式得到它。”

  “那乔纳森·德汉文是怎样得到的?”斯通问。

  迦勒布满怀敬意,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回盒子里,把盒子关上,放回保险箱里,关上外面的小门。“不知道。最后一本《海湾圣诗》也是六十年前在市场上出售的了,如果用现在的钱来计算,售价等于几百万美元。现在在耶鲁大学。”他摇摇头。“对藏书家来说,这不亚于找到林布兰或者哥雅失踪的画作。”

  “嗯,如果世界上一共只有十一本,很容易查到它们的下落,”密尔顿自告奋勇地说,“我可以上Google去搜索一下。”

  迦勒布不屑地看着他。虽然密尔顿熟悉电脑的每种新发展,但迦勒布却是个坚定的技术恐怖分子。

  “密尔顿,你不可能在Google上去搜索到《海湾圣诗》的。而且,据我所知,《海湾圣诗》都在哈佛、耶鲁和国会图书馆这样的公共机构里。”

  “你肯定这是一本原版的《海湾圣诗》吗?”斯通问。

  “后来出版的版本有无数,但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1640版。书名页上有出版日期,而且上面还有我熟悉的其他原版标志。”迦勒布气喘吁吁地说。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呀?”瑞本问,“我简直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

  “是赞美诗。清教徒们委托许多传教士把赞美诗收集到一起,每天对他们进行宗教启迪。那时的印刷过程还很不成熟,再加上老式书写方式,所以读起来很困难。”

  “但是,如果说如果所有的《海湾圣诗》都在公共机构里?”斯通说。

  迦勒布望着他,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我猜,无论《海湾圣诗》有多珍贵,也有这种可能,外面还流散着一些没有统计到的。我的意思是说,有个人在自己家的阁楼上发现了《哈克费恩历险记》的一半手稿,还有人又在镜框后面发现了《独立宣言》的原稿,还有人在一本旧书中发现了拜伦的一些手迹。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虽然屋子里很凉爽,迦勒布额头上还是冒出了一层汗。他擦着汗珠说:“你们知道这个责任有多大吗?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一批包含着《海湾圣诗》的藏书。看在上帝的分上,这是一本《海湾圣诗》!”

  斯通把一只手按在朋友肩膀上,示意他镇静。“迦勒布,在我们认识的人中间,你是做这件事最合格的人选。只要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们都会尽力的。”

  “是呀,”瑞本说,“事实上,如果你想在真正的重量级买主出现之前先把几本书买下来,我还有几块钱。你觉得那本《神曲》如何?我也可以看看,用来逗自己笑笑。”

  密尔顿插话说:“瑞本,我们甚至连这些藏书的拍卖目录都买不起。”

  “哦,那太好了,”瑞本气急败坏地说,“我猜,接下来你又会告诉我说我不能辞退我在装卸码头那份不值得的工作了。”

  “你们这些人究竟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声音大声叫道。

  他们都转过头去,看着那些站在储藏室门口的不速之客。有两个身穿私人保安制服的魁梧男人,他们手里的枪口正指着骆驼俱乐部成员们。那个站在这两个保安前面的男人又瘦又矮,留着一头红发,同色的胡须修剪得很整齐,还有一双生动的蓝眼睛。

  “我问你们这些人在这里做什么?”那个红头发重复道。

  瑞本咆哮道:“伙计,可能应该由我们来问你这个问题吧。”

  迦勒布上前一步,说:“我是国会图书馆的迦勒布·肖,是乔纳森·德汉文生前的同事。他在遗嘱里指定我为他的藏书的处理人。”他举起房子钥匙和储藏室钥匙。“乔纳森的律师让我到这里来查看一下这些藏书。我的朋友们是来帮忙的。”他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国会图书馆的身份证明,递给那个男人,那个人的态度立即变了。

  那个人看看迦勒布的身份证明,然后还给他,说:“当然,当然,对不起。我看到有人进了乔纳森的房子,而门也没锁,所以就贸然地下了结论。”他点头示意他的人把枪放下。

  “我们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瑞本怀疑地看着那个人问。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斯通就说:“我相信这位一定是科尼利厄斯·贝汉吧,范例科技公司执行总裁,全国第三大国防承包商。”

  贝汉脸上露出了笑容。“如果我为所欲为的话,而我通常都这样,很快就是第一了。”

  “嗯,贝汉先生。”迦勒布开口说。

  “叫我CB吧,人人都这么叫我。”他上前一步,向屋子四周看了看,说:“这么说来,这就是德汉文的藏书了。”

  “你认识乔纳森?”迦勒布问。

  “我们其实不能算是朋友。我请他参加过一两次假日聚会。我知道他在国会图书馆工作,也知道他收藏图书。我们偶尔会在街上碰面,闲聊几句。听到他的死讯,我很吃惊。”

  “我们也很吃惊。”迦勒布伤感地说。

  “你刚才说,你是他的藏书处理者,”贝汉说,“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他已经委托我对他的藏书进行编目、估价,然后出售。”

  “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吗?”贝汉问。

  “你是收藏家吗?”斯通询问道。

  “哦,大家都知道,我收藏了许多东西。”他含糊地回答。

  “嗯,这些收藏品都很好,将进行拍卖处理,”迦勒布解释说,“至少最重要的会拍卖。”

  “哦,”贝汉心不在焉地说,“关于乔纳森的死,有什么新发现吗?”

  迦勒布摇摇头。“从目前了解的情况看,好像是心脏病发作。”

  “他好像很健康。依我看,最好还是每天尽情享受为妙,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情况。”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他的手下疾步跟了上去。

  等那些人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斯通转身对迦勒布说:“他居然跑来查看一个偶尔闲聊几句的人的房子,倒是考虑得很周到呀。”

  “他是乔纳森身前的邻居,奥利弗,”迦勒布指出,“自然会关心。”

  “我不喜欢他,”密尔顿说,“他造杀人武器。”

  “而且是杀很多人的武器,”瑞本说,“依我看,老CB是个不值得信任的小混蛋。”

  他们那天晚上和另一天晚上都在清理那些书和其他东西,直到迦勒布列出一张完整的清单。密尔顿还把那些书目全部输入到自己的膝上型电脑里去了。

  他们合上最后一本书时,密尔顿问:“现在怎么办?”

  “通常说来,你得先从索塞比或克里斯蒂评估事务所请一个评估师来,”迦勒布回答说,“但是,我心里有另一个人选。我觉得他才是珍稀书籍界最好的评估师。而且我想看看他是否知道乔纳森有《海湾圣诗》。”

  “他在纽约?”斯通问。

  “不,就在特区,开车过去可能只需二十分钟。”

  “他叫什么?”瑞本问。

  “文森特·珀尔。”

  斯通看看手表,说:“那我们只能明天去见他了。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迦勒布摇摇头。“哦,不,现在正好。文森特·珀尔的珍稀书籍书店只在晚上开门。”

 



看过此书的网友也看过了
 
相关阅读

 

>>热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