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不肯讲阴阳，以免新人物骂我们中医不科学。我有一位襟兄吴有训（正之）先生，是我国的一位著名科学家，在大战前曾经发明“弹道学”上某一种原则，因此获得“羊皮书奖”，回国后任中央研究院院士，又任清华大学系主任。他的学生李政道、杨振宁都由他亲自筹划送去美国留学，这两人因而得到博士及诺贝尔奖金，但他自己却是不求名、不求利的一位学者。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盛传他要做南京中央大学校长，他犹疑不决，住在上海我的家中，一时后方来的大学教授和科学界中名人，常来我家叙谈和小酌。我是被西医们斥为不科学的“中医”，对这一班有名科学家，不敢讲学问，只是周旋其间，尽主人招待之职而已。

　　有一天，七八位科学界名流大谈其原子弹理论，我在旁恭听，一言不发，不料正之哥忽然问我：“中国的阴阳学说是怎么讲的？”我一时无从推却，依照我所知提要说出。正之哥说：“奇怪！奇怪！中国的古代学说何以知道有这种‘相对论’？”接着有一位教授问我：“是否中国有种学说，似是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一直分裂出去的说法？”我说：“有！这就是阴阳之道、相生相克的说法。阴阳相生，就是合和，就是生；阴阳相克，就是分裂，就是死。”正之兄和大家默然不语，只有一人说这和原子弹的学理，大体上有一些关系。

　　一位教授轻轻地说了一句：“中国古代学说，就是字句太简单，一切大小战争，还脱不出《孙子兵法》的逻辑。”这一天大家就大谈其阴阳之道，一提到男女之事，更大笑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