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券”的苦难经历

金钱游戏与投机泡沫的历史 作者:彼得·马丁/布鲁诺·霍尔纳格 2008-01-30 03:21

  可是革命者也不能很好地经营管理。他们最终也是入不敷出,并且同样不敢把赋税的负担完全强加在人民的头上。因此人们不久后就用法律来帮助这种革命货币:为了让这种支付手段得到普遍适用,法律对货币接受义务做出了规定。然而对货币的信任是不能用法令来规定的。

  见闻广的人知道:美利坚合众国在1777年至1780年间已经经历了通货膨胀。不久后法国国内的价格也开始上涨。

  1792年9月20日,法国资产阶级革命军同普鲁士、奥地利干涉军以及法国流亡贵族纵队在法国马恩省瓦尔米村展开了激烈的炮击以后迫使普奥联军撤退(史称瓦尔米之战)。当时服役于普鲁士军中的作家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认为这是世界历史潮流的转折点。他写道:“从这里、从现在开始,世界历史将进入一个新时代。”他并不是指当时在巴黎开始的黑暗时代。日复一日那里在治理国家时只要有断头台就够用了。不知所措的国王也被逮捕并且第一次预感到他所面临的可怕的结局。就在革命军高唱胜利之歌进占比利时之时,成千上万人被送上断头台。其中包括国王的亲属和大部分贵族,法国首都沉陷在牺牲者的鲜血之中。

  但是这一切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因为尽管革命热情高涨,但也需要给军队进行装备、补给和发饷,同时颟顸的官僚作风和混乱的政府管理也使得大量的金钱被无节制地浪费掉,而国家税收收入已远远不够维持政府运转。1793年国家强制发行的公债尽管采取了严厉的强制手段,也只收进了所需总额10亿利弗尔的20%。因为该付的账还必须支付,在其他一切财源枯竭的情况下,也就只能大大增加“指券”的发行量。按照当政者的想法,指券会很快回到发行者手中来换取土地,而且在土地全部卖掉以前,他们可以持续不断地重新发行指券,而不至于使流通中的纸币多于适度的数量。他们的希望落空了,土地没有像他们所期望的那样很快售出。买主不愿将他们的货币投在土地上,因为如果革命失败,其所购买的土地很可能会被无偿地收回。代表土地的纸片惊人地增加,以至于不能再保持它们的价值,一如所有的土地如果同时拿到市场上出售,它们本身的价值就不能保持一样。其结果,在国王路易十六在位期间需要5至6苏就可以买到的一磅肉在1793年需要为此支付大约20苏。革命者用法律和规定对价格上涨做出回应。期间通过了“粮食最高限价法案”,所有投机者在违反此法令的情况下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就在革命从法国向外不断取得胜利的同时,法国内部的情况却变得越来越糟。[译者注:苏(sou)是法国旧铜币,合5生丁,20苏为1法郎,铜币1苏=1/20利弗尔。1利弗尔的币值略低于同期英国货币中的1先令(1英镑的1/20,等于12便士)。]

  非常贫穷的人民阶层也开始对社会现状越来越不满。法国政府又公布了最高价格规定。但是有谁愿意为换取无价值的货币而去生产商品呢?因此商品开始变得短缺——食物也是这样。短缺的商品都是那些众人渴望获得的商品,因此黑市商人看到了其中蕴藏的商机,黑市交易迅速蔓延起来。因为还没有一个政府愿意被谴责为管理混乱和在治理国家时表现出无能,所以这任政府也是把导致货币越来越快贬值的责任归咎于投机者恶毒的阴谋诡计和哄抬物价者的哄抬物价行为。但是在大家失去判断能力的情况下,是不能消除导致畸形发展的因素的,相反,这些因素会迅速增多。

  这一切都不能没有什么结果。一个同时代人在信中是这样报道法国当时的情况的:“贸易已被毁掉。”在看到许多人被送上断头台的情况下,革命者显然认为只有采取极端的手段才能遏制住通货膨胀。比萨尔(A-J. Buissart)在写信给他的朋友,法国大革命时期重要的领袖人物、雅各宾派政府的实际首脑之一的马克西米连·佛朗索瓦·马里·伊斯多·德·罗伯斯庇尔时说道:“我们饿得要死。我认为人们必须像彻底摧毁贵族和教士的统治那样去摧毁商人的统治。”生活在里昂的一位观察员在1793年底写道:“这里的食物不够人们吃两天的。”几天后他又补充说:“我们在获取食物方面正处于绝望的境地。”

  当所有硬币完全从市场流通中消失时,雅各宾派内部的埃贝尔派、丹东派和罗伯斯庇尔派的主要领导人感到非常惊讶,而现在几乎没有人想持有曾经倍受称赞的“指券”。人们明显认为硬币的金属价值要高于硬币上铸着的币值。人们把能弄到手的所有硬币都储藏了起来。因此最后也不得不印刷面值为50苏、25苏或者甚至是10苏的钞票。政府想通过决议来迫使人们承认这种新发行的货币:谁不想按全价接受“指券”,就有被判处死刑的危险。当时有很多人都因此被送上了断头台。为告密者悬赏了每次100利弗尔的酬金。但是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法国人民的求生意愿战胜了他们对死亡的恐惧。1795年指券加速贬值到其票面价值的1/10。据说到这时为止已经发行了73?法郎的纸币。就在一年后流通中的纸币就已超过30亿法郎。甚至还有人估计当时有45亿法郎的纸币进入流通领域,这是大革命爆发前货币供应量的15倍。新的统治者仍像路易十六国王那样在财政问题上管理混乱,只不过这种货币的名称有了改变。

  1796年纸币的发行量最终达到了完全饱和。在这期间指券的价值大约只相当其面额的1%,并被全法国人民所唾弃。2月19日,人们欢呼着用锤子敲碎了印制纸币的铅版,并把所有可燃烧的印刷工具扔进了用于焚烧的木柴垛里。1794年7月初爆发了热月政变。在雅各宾派政权被推翻后上台的五人执政内阁,即1795年秋成立的督政府也不想为了不受欢迎的指券而把地产做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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