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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代的声音:历史劲流中的知识人 作者:范泓 2008-01-30 03:48

  此时的国民党,何以权力之大“高于一切”呢?一方面,是因为由他们上台执政,在形式上又统一了中国;另一方面,受“以俄为师”政治“迷思”的影响,其“民主政治”理念发生了动摇,从而步入“一党专政”的歧途。所谓“以俄为师”,是孙中山晚年“从顿悟中发现了一个新方法……”(唐德刚语),就是接受苏俄经验,引进“党治制”,全面实行“一党专政”。蒋介石向以孙中山的学生自居,1926年6月7日,他在黄埔军校发表演讲时,将孙中山晚年的这种“迷思”发挥得淋漓尽致。他说:

  俄国革命之所以能够迅速成功,就是社会民主党从克伦斯基手里拿到了政权……什么东西都由他一党来定夺,像这样的革命,才真是可以成功的革命……中国要革命,也要一切势力集中,学俄国革命的办法,革命非由一党专政和专制是不行的。

  所以,1928年《训政纲领》和《国民政府组织法》的颁布,实际上标志着“一个完整的以一党专政为特征的政治体制”(杨天石语)出现在中国,这与孙中山早年追求美国式的“民主共和”、建立“合众政府”的理想相去甚远。这种政体上的“冰炭之殊”,意味着政治理念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而这种政治理念又被强行纳入“党化教育”中,于是到了民国十八年,泰山无字碑上出现“党权高于一切”这样极端反民主的口号,就不难理解了。

  “党化教育”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人政治生活中的一次“流感”。曾几何时,“党化教育”从南至北,覆盖中国大地,让当时不少中国人内心“惴惴不安”(袁伟时语)。1927年8月,国民政府教育行政委员会出台了一个《学校实施党化教育办法草案》,大力推行“党化教育”(1931年改称“三民主义教育”),其目的,无非是想培养出一代唯诺的“顺民”。“党化教育”在本质上是一种愚民政策,也是国民党实施“训政”的一种政治手段,与秦始皇“燔百家而愚黔首”的做法毫无二致。

  我辈生晚,只能从各种史料和回忆文章中来体味当时的“党化教育”。在美的陈定炎教授近年撰文追忆,说“党化教育”在20年代的中国“曾是一个普遍流行的名词”。它最大的特点,就在“党化”二字上。陈定炎以当时广东教育界为例,这样说:“强迫所有教育行政人员、教师等全部入党,同时鼓励学生入党,在学校设立国民党党支部,进而规定‘三民主义’为必修课,控制与改订教科书。孙中山去世后,规定每周举行纪念周。到了1926年底,广东所有的公、私立学校,都成了国民党的政治工具。”(《漫谈党化教育》)陈定炎是何许人?他就是历史上曾经“叛变革命”的军阀陈炯明的儿子。他曾在广东生活多年,后来成为哈佛大学的工学博士。陈定延的这番描述也可从其他方面予以证实。

  1928年,胡适在上海任一私立大学的校长,他也不无抱怨地说道,我们“可以否认上帝的存在,但不能批评孙中山。可以不上教堂守礼拜,但不能不读《总理遗嘱》,也不能不参加每周孙中山的纪念周”……可见胡适对“党化教育”的憎恶与不满。

  也就在这一年,胡适、罗隆基、马君武、张元济等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向国民党当局发出挑战,纷纷发表文章、著书立说,其锋芒直指“训政”和“党化教育”。胡适在《人权论集》序中写道:“我们要建立的是批评国民党的自由和批评孙中山的自由。上帝我们尚且可以批评,何况国民党与孙中山!”那么,胡适等人要批的是什么呢?简言之,大要为三点:一是批没有人权保障;二是批“训政”,他说,没有宪法或约法,则“训政”只是专制;三是批以“三民主义”和孙文的“遗教”来统一思想,推行“党化教育”,没有思想言论的自由。这本《人权论集》由新月书店于次年出版,在当时激起轩然大波。袁伟时教授称这部《人权论集》堪与晚清郑观应的《盛世危言》相提并论,甚至“更出色”。

  在中国,推行“党化教育”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孙中山。这也是胡适要批评他的原因之一。早在1921年,孙中山就致函苏俄方面的外交部长,表示对其组织机构、军队、教育皆感兴趣。1923年10月,俄国顾问鲍罗廷来到广州,随之而来的还有大批俄国军政人员,协助孙中山在广东开展“党化”运动。这个运动包括党化公务人员、党化司法、党化军队、党化教育等。其中,尤以“党化教育”对中国未来的政治、教育、文化产生了最为恶劣的影响。当时的大理院院长赵士北,因为不同意孙中山的这种做法,主张“司法不党”,后来竟遭到撤职。1924年,国民党改组,明令仿效苏俄,以党治国,实行“党化教育”,“以一党之信仰,作宗教式之宣传”(陈炯明语),不幸开了历史的倒车。1927年,陈炯明在香港出版的《中国统一刍议》中痛斥国民党的这一倒行逆施,“至于党化,已属不通”,而“党化教育,更属荒谬绝伦。盖党者不过团体之谓,绝无神妙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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