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共主张提出的背景(2)

国民党的“联共”与“反共” 作者:杨奎松 2008-02-19 04:39

  事实上,直到一个月之后,蒋仍不能解释自己行动的正当理由,只能含含糊糊地告诉人们说:“这不过是局部的一二人的阴谋”,他们不仅根本推翻他的北伐主张,而且还要他的部下背叛他,甚至推倒他,不许他革命。至于为什么要抓李之龙,夺中山舰,“现在这事情还没有十分明白”。“有人说,季山嘉阴谋,预定是日待我由省城乘船回黄埔途中,想要劫我到中山舰上,强逼我去海参崴的话,我也不能完全相信,不过有这样一回事就是了。” [注释:蒋介石:《宴退出第一军党代表及官长演说》(1926年4月20日),《蒋介石言论集》第二集,中华书局1964年校定稿,第439~446页。]注意到蒋随后不仅释放了李之龙,而且对在事变中起过关键作用的欧阳格、吴铁城、陈肇英、伍朝枢等,或弃用,或免职,或拘捕拿办,我们不难看出其内心里也未必真的确信中山舰当日的调动真有什么劫持自己的图谋。如果蒋相信欧阳格等人并满意其所作所为,如此处置显然不合情理。

  蒋不能确定中山舰异动与倒蒋阴谋有关,不等于他不能确定汪精卫和季山嘉有倒蒋的阴谋。对于自己发动事变的主要理由,事变后蒋曾明白告诉过汪精卫,即:(一)“弟由汕回省以来,即提议北伐,而吾兄当时且极端赞成之,并准备北伐款项,以示决心。不料经顾问季山嘉反对此议,而兄即改变态度,因之北伐之议,无形打消,坐失时机”;(二)“季山嘉提议,派兵由海道运往北方,此为其儿戏欺人之谈,实为其根本打消北伐之毒计,弟即知其无北伐之诚意。当时弟并以彼用意之毒,陈明于兄前,谓此计于吾总理北伐毕生之志完全相反。兄既知之,而复允之,此亦吾兄不能自主之一端也。”(三)季山嘉劝弟往北方练兵之计,实为“使弟离粤,以失去军中之重心,减少吾党之势力。乃兄不察,竟顺其意,且赞成之,惟恐不遑。及弟与季山嘉露意反脸,令赴俄休养,而兄恐触其怒,反催弟速行”。(四)“委任李、黄为第八、九军长,而季山嘉特留第七军长一缺,以待来者,此缺非其预备王懋功叛弟后,即以此为报酬乎?凡此诸大端,兄岂未曾察知乎?”总之,“自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以来,党务政治,事事陷于被动地位,弟无时不抱悲观,军事且无丝毫自动之余地,革命前途几至濒于绝境。”此明显“违反我总理联合苏俄之本旨与苏俄扶助中国革命独立之成约” [注释:蒋介石:《复汪精卫书》(1926年4月9日),《蒋介石言论集》第二集,中华书局1964年校定稿,第424~427页。]

  当然,上述不满到底不能成为自己擅权夺取中山舰行动的充足根据。因此,事变第二天,即21日早上起来,蒋就急于想拟函致汪解释自己发动事变的理由,只是“思虑再三,卒未能成”,因为他虽有种种怀疑,到底无法明言中山舰之异动与汪有关。结果困于我既“不愿以伪待友,(彼)又不能以诚示我”,只好作罢。当他意外得知汪精卫已因肝病卧床不起时,满怀这种矛盾和犹豫的心理匆匆前去探望,以示关切。不料见到汪对他“怒气冲天,感情冲动,不可一世”。原本自尊心极强且怀疑汪的蒋介石,深感受辱,内心里又不免平添了对汪的怨愤。蒋因此愤愤然。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如一些学者所说,理当去想一想自己发动事变给汪造成了怎样的心理伤害,反倒是认为是汪对不起自己却毫无忏悔之意,因而怒不可遏地在内心里痛斥汪“几乎无道义之可言”。既然对汪再无幻想,蒋也就必然更加坚定了自救的决心。[注释:胡佛研究所藏《蒋介石日记》原稿复印本,第4盒,1926年3月21日。]当然,在蒋看来,这并非完全是为了救自己,它也是使国民党恢复自动自主权力的一种必由之路。

  “三二”事件性质之严重,蒋一清二楚。其所以严重,是因为苏联人当时在广州国民党人当中的影响,包括在国民党其他将领当中的影响力,远超过蒋介石个人。这也是蒋在事变期间高度紧张的一个重要原因。但他没有想到,正是苏联人首先采取了退让的政策。

  20日当天,苏联顾问季山嘉派助手面蒋,“稍加责言”,蒋当时不得不“百方道歉”。然而,一日之后,蒋意外地发现苏联顾问团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抗议或反击的意思,而且这时正在广州视察的苏联军政代表团团长、时任苏共中央书记和苏联红军政治部主任的布勃诺夫(A.C.Bobonov)还很痛快地决定答应蒋调走季山嘉等人的要求。这顿时让蒋如释重负,几天来的极度焦虑与压力一扫而光。据蒋日记:22日“上午,俄使馆参赞来见,问余系对人问题抑对俄问题,余答以对人问题,彼言只得此语,此心大安,今日可令季山嘉、罗克觉夫各重要顾问离粤回国”。有此表示及承诺,蒋马上就提议在汪精卫病榻前召开政治委员会,并提出三点处置善后的建议:“令俄顾问主动引去,第二师党代表撤回,对不规军官查办。”由于苏联人已经表明了态度,汪精卫也没了头?晚上的“不可一世”的劲头,因而蒋的建议未受到任何阻力轻松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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