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折的《新生》(2)

周氏三兄弟:鲁迅三兄弟恩怨变迁 作者:黄乔生 2008-02-19 02:20

    周作人发表了《论文章之意义暨其使命因及中国近时论文之失》和《哀弦篇》,许寿裳写了《兴国精神之史曜》半篇,就是前面提到的署名“旒其”的文章,也发表在《河南》杂志上。

    周作人后来把他们三人的这些文章称作是《新生》的甲编,如果《新生》得以出版,它们差不多够一卷的篇幅了。

    鲁迅的文章比较重要的是后两篇。《文化偏至论》分析了西方历史文化发展进程,指出其存在的偏颇。中国的改良主义者即所谓洋务运动者,只看到西方有坚船利炮,想“以夷制夷”,等而下之,是保存旧的思想和政治制度也即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靠洋务运动,竞言武事,中饱私囊。鲁迅的主张是改造人们的思想,必须人先站得住,才能做出有利于社会人生的事业。也就是要“立人”:“首在立人,人立而后凡事举。”

    怎样才能立人呢?鲁迅提出的办法是“尊个性而张精神”。这是受了当时流行的个人主义思潮的影响,其主要来源是尼采和施蒂纳等人。因为当时西方的资产阶级民主制度施行所谓多数统治,使得少数人在社会上没有了发言权。特别是少数知识分子,社会改革的先驱,他们的理想得不到实现的机会,他们的主张不被理解。而多数并不总是正确的。所以鲁迅提出了“任个人而排众数”,任个人,就是寄希望于几个“超人”,做群众的启蒙工作,推动社会前进。只有这样,中国的事才能做好;“国人之自觉至,个性张,沙聚之邦,由是转为人国”。

    而进行思想启蒙,鲁迅那时觉得最好的手段是文艺。“盖人文之留遗后世者,最有力莫如心声。”但中国的文艺,一贯在儒家思想的统治下,温柔敦厚,不足以震人心魄,于是鲁迅认为应该“别求新声于异邦”,到外国寻找能激励人心的文学作品。在当时,符合这个要求的是“力足以振人”、“不为顺世和悦之音”的“摩罗派”诗歌,也就是西方浪漫主义文学。

    这就是他的文学论文《摩罗诗力说》的主题。这篇长文介绍了英国诗人拜伦和雪莱,俄国诗人普希金和莱蒙托夫,波兰诗人密兹凯维支和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等的生平和作品,总结出他们的精神是“立意在反抗,指归在动作”。文章高度赞扬这些诗人“不克厥敌,战则不止”的顽强意志。例如拜伦,是这个摩罗派的宗主,他的诗就最有代表性。不但作品如此,他本人的行动也是反抗世俗反抗强权的。他为了援助希腊独立,亲自到希腊参加抵抗入侵者的战斗,最终战死在沙场。

    对波兰和匈牙利诗人,鲁迅在赞扬他们的战斗精神时,也寄予深切的同情。他们的国家都曾受沙俄的入侵和残酷统治。他们的作品表现了愤怒情绪和反抗意志,是鲁迅这一代中国人所能理解并能引起共鸣的。

    周作人文章的观点和鲁迅很接近。他那篇题目很长的文章,据他说也是为了多挣稿费,凑起来的。本来可以分为上下两篇。前半部分是讲文艺理论,后半部分批评当时刚出版的一本《中国文学史》,觉得书中问题很多,就一条一条列出来加以批驳。

    周作人在文章中提出文章(文学)应该有“四义”:“其一,文章云者,必形之诸墨者也”;“其二,文章者必非学术者也,盖文章非为专业而设,其所言在表扬真美,以普及凡众之人心,而非仅为一方说法”;“其三,文章者,人生思想之形现也”;“其四,文章中有不可缺者三状,具神思,能感兴,有美致也”。

    关于文学的使命,周作人认为有四项:一、裁铸高义鸿思,汇合阐发之;二、阐释时代精神,的然无误;三、阐示人情以示世;四、发扬深思,趣人生以进于高尚。

    周作人给文学以相当高的地位。他说:“夫文章者,国民精神之所寄也。精神而盛,文章固即以发皇,精神而衰,文章亦足以补救。故文章虽非实用,而有远功者也。”中国古代曾有曹丕在《论文》中说,文章是经国之大事,不朽的业绩,当然是有些夸张。周作人也像鲁迅一样,寄希望于文学有力量改造社会和人生。“文章或革,思想得舒,国民精神进于美大,此未来之冀也。”他偏重的文学作品,也是立意在反抗的摩罗派诗歌。

    文章批评了儒家的诗教,坚持要“摈儒者于门外”,他认为儒家学说“夭阏国民思想之春华,阴以为帝王之右助,推其后祸,犹秦火也”。其观点之激进,比鲁迅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还指出儒教的危害至今仍然十分严重:“第吾国数千年来一统于儒,思想拘囚,文章委顿,趋势所兆,临于衰亡,而实利所归,一人而已。及于今日,虽有新流继起,似易步趋而宿障牵连,终归恶化,则无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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