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媳妇

周氏三兄弟:鲁迅三兄弟恩怨变迁 作者:黄乔生 2008-02-19 02:20

    周作人携妻子羽太信子回到家乡,对母亲鲁瑞来说,家里乍来了个日本媳妇,虽然有些不大习惯,但也无可奈何。大儿子的婚姻并不美满,虽然夫妻两人没有什么矛盾,表面上看来正常,但其实她看得分明,两人没有什么感情。鲁迅常常要住到学校里去,到外地工作,也并不热心接妻子过去。所以朱安倒是陪伴她的时候更多。吸取了这个教训,她对老二娶东洋女子为妻也就不加干涉了。

    周作人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帮助大哥抄录旧书。民国政府成立后,需要人才,鲁迅于是到了中央的教育部。其时,沈钧儒被任命为浙江教育司司长,原来杭州两级师范学堂的教员好多都跟随而去,此外又招了一批日本留学生,多是从前在民报社跟章太炎听讲的学生,如朱希祖、钱玄同等。经朱希祖介绍,周作人被任命为科长,不久又被任命为浙江省视学。

    但头几个月,他并没有去上班,因为他的妻子就要分娩了。

    这一年5月中旬,羽太信子生了一个男孩。

    鲁迅那时刚到北京,他对自己已有侄子这事感到高兴,这是周家的新一代啊。他的日记里详细记录了这事,语气里透出喜悦:“5月23日:……下午得二弟信,十四日发。云望日往申,迎羽太兄弟。又得三弟信,云二弟妇于十六日下午七时二十分分娩一男子,大小均极安好,可喜!其信十七日发。”

    周作人信中说的“望日往申”,是因为羽太分娩在即,母亲考虑到与儿媳妇语言不通,怕照料不周,就把羽太信子的妹妹芳子从日本接来。芳子时年十五岁,由其哥哥羽太重久陪伴来中国。周作人到上海迎接他们。

    芳子来到中国,不成想就永远留下来了。她长期住在周家,慢慢与老三建人产生了感情。两年以后,经过周作人和羽太信子夫妇的撮合,他们结婚了。兄弟俩娶了姊妹俩,在绍兴叫“亲上亲”。老太太更是没有办法,想不到家里竟有两个日本媳妇!但芳子的到来很有好处,她和姐姐在一起,同时减轻了两个人的思乡之苦。

    周建人和芳子结婚后,把结婚照片寄给了北京的大哥。鲁迅也很高兴,特地在日记上记下来。

    建人婚后一年,有一个男孩。但不幸的是,孩子不到1岁就夭折了。这对年纪尚小的芳子打击很大,她的精神受了刺激,脾气变得阴郁和乖戾起来。家里为她求医问药,总是不大见效。后来还把她送回日本娘家医治,也没有大的好转。

    除了这些不快,家庭生活还是平稳的。

    鲁迅经常寄钱回来给两个兄弟一些帮助。他对侄子和侄女们关怀备至。大概是遵循“长兄当父”的古礼吧,两个弟弟的孩子的名字都由鲁迅来定。周作人的大儿子起名“丰丸”,大女儿起名“静子”,二女儿叫“若子”,都是中国姓加日本名。后来也许觉得“丰丸”过于日式,鲁迅主张改为“丰一”,周作人也欣然接受,并且记在日记中。建人的儿子出生后,命名为“周冲”,就是夭折的那个。后来搬到北京,建人又得到两个男孩,由周作人按自己孩子的名字顺序命名为“丰二”和“丰三”。

    鲁迅到北京后,与家中通信频繁,尤以寄周作人的信为最多。到北京一年后,他回绍兴探亲,兄弟们一起畅叙别情。在鲁迅探亲期满、将要返回北京的时候,周作人的长子生病发热,鲁迅极为关心,惦念了一路,每到一处,都给周作人寄信或邮片,报告自己的情况,询问孩子的病况,这仍是当年他到南京和日本时的习惯。而二弟也理解大哥的心情,在鲁迅还没有到北京之前,就寄去了一封信,报告说孩子的病情已经减轻,请他不必担心。

    兄弟二人的通信,鲁迅日记上都有编号,每年从头编起,来信用阿拉伯数字,去信用汉字数字。

    大约算一下,鲁迅1912年5月5日从南京到北京,后来介绍周作人到北京大学教书,周作人从绍兴出发往北京是1917年3月27日,其间不到五年的时间,单从鲁迅日记统计,他寄给周作人的信就有四百四十五封,收到周作人的信是四百四十三封。可惜的是,除了鲁迅给周作人的十六封信外,这些信后来都散失了。

    三兄弟小的时候,都有别号,还刻有印章,表现了他们的情趣和志向。鲁迅在北京请他教育部的同事,老同学、老朋友,画家和篆刻家陈师曾给自己刻了章,是“周树”两个字。他没有忘了家乡的两个弟弟,请陈师曾刻了“周作”和“周建”各一枚,还特给周作人刻砖文印一枚寄回。周作人收到后非常高兴,特此在日记中记了一笔,并说“颇佳”。

    寄杂志和书刊更是经常的事。如鲁迅把看到的新刊物寄给周作人,周作人日记1917年1月24日记有:“得北京十九日寄书一包,内《教育公报》二本,《青年》十本。……晚阅《青年》杂志,多可读,子谷有《断簪记》,颇佳。”《教育公报》对周作人也有用,因为他这时担任了绍兴的教育会长。

    子谷是革命和尚苏曼殊,文章做得很好,他们兄弟在日本时就知道的。《青年》是陈独秀在上海办的杂志,后来迁到北京,改名《新青年》。当时,他们还不能想到,这个杂志后来成为他们兄弟扬名现代文坛的重要阵地。

    在北京,鲁迅还为周作人的译作联系出版事宜。周作人在日本译的波兰显克微支的中篇小说《炭画》,当时经鲁迅修改誊清,后来一直藏在箱底,无法出版。周作人这时翻出来,先寄给小说月报社,结果被退回,说他的译法确系对译,不失真相,因为其中“西人面目俱在”,但毛病是行文生涩,读之如对古书,颇不通俗,比不上以前林纾的译本的笔墨腴润轻圆。接着又寄给中华书局,照样碰了钉子。

    于是周作人把《炭画》和另一篇译作《黄蔷薇》寄给鲁迅,请他帮助联系出版。鲁迅多方奔走,终于有了着落。签合同、设计封面、纸张印刷都由鲁迅一手操办。

    书出版后,鲁迅把样书十册寄给周作人。

    封面为钱稻孙设计,四角里一个斧头,是书中男主人公杀死妻子所用凶器,中间画一株受风的弯曲的杨柳,是农妇受难的象征,封面上的题字出自陈师曾手笔。鲁迅对印刷纸张等不大满意。但对周作人来说,书能面世,就很不错了。

    周作人在家乡,虽然闭塞一些,但有鲁迅在北京通信息,情况要好很多。他也做了不少事,除了翻译外国作品,也做一些研究工作,此外还帮助鲁迅搜集金石小品和刻印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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