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回乡
周氏三兄弟:鲁迅三兄弟恩怨变迁 作者:黄乔生 2008-02-19 02:20
本来视学的职责是往下边跑跑,也就是所谓视察,但他平时却没有业务,司里连他的办公室也没有,只好每天坐在楼上看书。看倦了,就倒卧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因为经常这样,钱玄同就给他加一个考语,说他是在“卧治”。
“卧治”之余,跑到楼下客厅里看报纸。不过那里光线欠佳,而且蚊子成群,不一会儿就被叮了好几下。可能就是因为蚊子叮得厉害,周作人说他在教育司一点儿公事没有办,倒染上疾病了。
病是疟疾,很严重。本来吃金鸡纳霜应该奏效的,但夏天到处是蚊子,一面吃药,一面又被叮,所以总也治不好。不得已,请假回家,结束了“卧治”时代。领到薪水大洋九十元,买了一部《陶渊明集》,余下的做了路费。
绍兴毕竟比较偏远,所谓天高皇帝远,北京上海正闹着的政治事件对其影响不大。鲁迅在北京正感受着黑暗政治的压抑气氛,看着复辟帝制的丑恶表演,这边周作人和周建人却能够平稳地干他们的教育事业。
周作人既然在省上能担任教育方面的领导职务,那么在绍兴教育界看来必定是个人才。绍兴县的教育会见他回来,就选他做了教育会长,建人也担任了委员。
其时中学和师范都已归省里直接管理,绍兴的师范就改为省立第五中学。该校负责人知道周作人英文好,就聘请他去当教授,月薪五十元,后来又涨到六十八元,这在当时的绍兴也算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教育会里也有薪水,每月五十元。但要办的事并不多。有时调查小学,展览成绩,都不是什么大事体。
1913年春天,绍兴成立了学术研究的团体社,社员大多是第五中学的师生,施宗显为社长,作人和建人都应邀做了名誉会员。这一年秋天,绍兴教育会创办的《绍兴县教育会月刊》(后改名为《绍兴教育杂志》)第一号出版,周作人任主编。作人和建人经常在这个杂志和社的刊物上发表文章。周建人的文章侧重生物学,如《物种论导言》、《论生物外缘之影响》、《植物之采集及检查法》及《博物小识•三菌》等,他在教学之余仍坚持自学。
这个时期,周作人除了整理旧时译作,寄往书局或寄给大哥设法出版外,还译著不少作品。例如登在绍兴公报上的介绍英国古代长篇诗歌《贝奥武夫》的《英国最古之诗歌》、安徒生(周作人译作安兑尔然)的童话《皇帝之新衣》和《安兑尔然传》等。当时没有发表的有波兰显克微支的《酋长》,蔼夫达利阿谛斯的《老泰诺思》、《秘密之爱》和《同命》,须华勃的《拟曲》等五篇,后来到北京,重编《域外小说集》,一股脑儿都收进去了。
周作人还写了一些介绍外国文学的随笔小品,如《希腊之小说》(两篇),一篇讲公元前3世纪时期朗戈斯的牧歌小说,一篇叙述公元2世纪叙利亚作家路吉阿诺斯的讽刺小说。这篇小说题目是《信史》,可是内容全是神异不经的故事,作者的意图是讽刺历史学家说诳话的风气。此外还写了叙述公元前6世纪希腊女诗人萨福的事迹和作品的《希腊女诗人》和介绍牧歌诗人谛阿克利多斯的《希腊之牧歌》。周作人将这几篇讲希腊文学的文章抄出来,加上一个总名叫《异域文谈》,寄给《小说月报》,不料竟和鲁迅的《怀旧》受到的待遇一样,大受编辑的赏识。编辑在复信中说,这是“不可无一,不能有二”的作品,很快地刊登了,并由墨润堂书房转送来稿酬十七元,比鲁迅那篇小说的稿费高得多,可以说是周作人自著译以来收到的最高稿酬。
在那个时候,有人来介绍希腊文学,委实是凤毛麟角。
周作人在日本时期,曾接触过神话类的书籍,对英国安特路朗的人类学派的神话解释尤其感兴趣。他早就开始注意民间文学中的故事,觉得神话、童话儿歌之类形式,是古代没有文字之前的文学,极有研究价值。回到绍兴后,他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书,写了好多篇文章,如《儿歌之研究》、《童话略论》、《童话之研究》,还试着用学来的神话学理论解释中国古代的故事,如就《酉阳杂俎》中的作品,写了《古童话释义》。当时虽然已经有人在模仿日本文坛大作童话,但还不大有人注意儿童问题、儿童文学的研究,因此他的文章也很难找地方发表。
他曾把《童话略论》寄给中华书局,希望发表,并且说不是想卖钱,如果采用,寄给他一年的杂志(好比说《中华小说界》)就行。
但即便是不要钱白给,出版社也没有兴趣。编辑回信说,他的“著作宏富,深为钦佩”,但“不甚合用”。周作人没有办法,又把它寄往北京,让鲁迅设法发表,恰好教育部编纂会办有一种月刊,就在那上面登出来了。这篇理论文章,连同他以后所写的有关儿童文学的研究论文,1932年收集,定名为《儿童文学小论》,由?海儿童书局出版。可以说,在中国儿童文学理论方面,周作人是一个前驱者。
周作人还着手搜集绍兴儿歌,篇幅已经相当可观,但一直没有整理发表。也是到了30年代,他本想在语言和名物方面做一些疏证,加上一篇《绍兴儿歌述略序》,刊登在北京大学的《歌谣周刊》上,但因为种种原因,当时没有完成。1958年,他又加以整理,并做简单注释,定名为《绍兴儿歌集》,却又因为当时正开展“新民歌运动”,不需要旧儿歌,也未能出版。
从周作人这些文学活动中,可以看到一个优秀的文学家和勤奋的学者是怎样从一开始慢慢积累材料,从扎实处用功,最后豁然开朗,达到一个高峰的。
为刻印《会稽郡故书杂集》,周作人出了不少力。他亲自监督制版,其间与大哥通信反复商量。所以,这部书出版时,鲁迅署上了周作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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