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大论战
周氏三兄弟:鲁迅三兄弟恩怨变迁 作者:黄乔生 2008-02-19 02:20
他们引起注意的方法,有点奇特,即往往把话说得很激烈。例如陈独秀把纲常伦理骂得狗血喷头,否定一切旧文学。钱玄同则更是彻底,造出“选学妖孽,桐城谬种”的咒语。
林纾同《新青年》同人们展开了大论战。
林纾一贯坚持他的桐城派古文主张。当时段祺瑞的皖系军阀里有一个将领叫徐树铮,也自称桐城派,写得几篇古文,编纂过一种古文集。他办的成达中学招揽许多文人,林纾即是其一。因此林纾很想借助军政界的力量,给北大新文化提倡者以有力打击。
首先是造舆论,他在上海《新申报》上发表了短篇小说形式的《蠡叟丛谈》,一篇叫《荆生》,一篇叫《妖梦》。前者写田必美、狄莫和金心异——即陈独秀、胡适和钱玄同——三人一起谈论,诋毁前贤,被一边的荆生听见,大为恼怒,将他们痛打一顿。这荆生孔武有力,而那金心异胆子很小,畏死如猬。荆生显然是指的徐树铮,林纾幻想这位文武双全的将军会来支持他的主张,将敌手清除。而写金心异“畏死如猬”,也属错误,畏死并非刺猬的特性。大约林纾写作的时候气愤填膺,顾不得斟酌词句了。
《妖梦》写一班非圣无法的人被一个大怪物拿去吃掉了。其中有一个角色名叫元绪公,一看就知道是在影射蔡元培,因为《论语》的注解上有“蔡,大龟也”这样的话。这实在是非常刻薄而恶劣的。
双方的论争越闹越大,报纸上有了详细的报道和评论。这就是所谓的“林蔡之争”。当时周作人动身去日本接家眷,鲁迅给他写封信说:“大学无甚事,新旧冲突事,已见于路透电,大有化为‘世界的’之意。闻电文系节述世与禽男函文,断语则云:可见大学有与时俱进之意,与从前之专任旧人旧事者不同云云。似颇阿世也。”
禽男就是林纾,“世”指蔡元培。一班提倡新文化的人集中在蔡元培身边,北大的守旧派很看不惯,说这些人曲学阿世。这些人便私下里称蔡元培为“世”,到校长室去办事就说“阿世”。
当时许多报纸都有报道,并且刊登林蔡争论的来往书信,如《公言报》的编者按语说:
日前喧传教育部有训令达大学,令其将陈钱胡三氏辞退,但经记者之详细调查,则知尚无其事,唯陈胡等对于新文学之提倡,不第旧文学一笔抹杀,而且绝对地菲薄旧道德,毁斥伦常,诋排孔孟,并且有主张废国语而以法兰西文学为国语之议,其卤莽灭裂,实亦太过。
这种激烈的言论的确是《新青年》同人常常发表的。周氏兄弟虽然没有被提名,但也附和着陈、胡、钱的观点,只不过他们主要从事文学创作和翻译,较少发表论辩文章罢了。钱玄同还说过要把中国现在的戏馆全部封闭,这正合厌恶京剧的周氏兄弟的意思。周作人还发表过《论中国旧戏剧之应废》的文章,说中国旧戏有害于世道人心,是野蛮民族才有的东西。
林纾在信中指责北京大学某些教员攻击传统文化的言论,列举多条罪状,蔡元培则逐条加以反驳。如关于白话文与文言文之争,林纾说:“水浒红楼作者均博极群书之人,总之非读破万卷,不能为古文,亦并不能为白话。”蔡元培答道:
诚然,诚然,北京大学教员中善作白话文者,为胡适之、钱玄同、周启孟诸公。公何以证知为博极群书,非能为古文,而仅以白话文藏拙者?胡君家世从学,其旧作古文虽不多见,然即其所作中国哲学史大纲言之,其了解古书之眼光,不让于清代乾嘉学者。钱君所做之文字学讲义、学术文通论,皆古雅之古文。周君所译之域外小说,则文笔之古奥,非浅学者所能解。然则公何宽于水浒红楼之作者,而苛于同时之胡钱周诸君耶?
连周氏兄弟译的《域外小说集》都拉扯进来了。
至于一些教员的个人行为,蔡元培的回答是:
嫖赌娶妾等事,本校进德会所戒也,教员中间有喜作侧艳之诗词,以纳妾挟妓为韵事,以赌博为消遣者,苟其功课不荒,并不诱学生而与之堕落,则姑听之。夫人才至为难得,若求全责备,则学校殆难成立。且公私之间,自有天然界限。譬如公曾译有《茶花女》、《迦茵小传》、《红礁画桨录》等小说,而亦留在各学校讲授古文及伦理学等,使有人诋公为以此等小说体裁讲文学,以狎妓奸通争有夫之妇讲伦常者,宁值一笑欤?
林纾没有力量阻挡新文化运动前进的步伐,他的两篇拙劣的小说,只留下一个笑柄罢了。
|
>>热点新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