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杨波是破鞋(3)

下街往事·混世:纪录六十年代人的血性历程 作者:潮吧 2008-02-27 11:17

  “这就能证明她是个破鞋?”尽管我有些吃惊杨波的身世,可是就这样断定人家是个破鞋,也未免太武断。王东拽我一把,插话道:“你让他把话说完。”胖子使劲地搓头皮:“她亲妈是破鞋,她也一定是破鞋,大家都这么说。你想想,哪有上学还穿着小白皮鞋的?她就穿!锃光瓦亮,跟个女特务似的……别的女同学都穿裤子,她穿裙子,叫什么来着?布拉格还是布拉吉,反正很‘洋相’。刚才我跟东哥说了,这都不算什么,她谈恋爱了!跟电镀厂一个叫什么西真的。那个傻逼青年长得就跟唐国强似的,油光水滑的大分头,大喇叭裤跟扫帚一样大,整天提溜着半头砖(一种录音机)去学校门口接她。杨波也不说话,跟小鸟似的飞上人家的车子,哗啦一声就走了。还唱呢,甜蜜的生活,甜蜜的生活无限好喽喂,甜蜜的歌儿,甜蜜的歌儿飞满天……”“别唱啦!”我听不下去了,心像刀割一样难受,“她放了学不回家?”

  胖子有些兴奋,两条胳膊挥得像跳新疆舞:“她回个屁家?心野着呢。坐着车子开演唱会,一路女高音!甜蜜的生活,甜蜜的生活无限好喽喂,甜蜜的歌儿,甜蜜的歌儿……别打,我不唱了。前几天我跟几个同学趁西真没去接她,拦着她跟她搭腔,没等说几句话,西真骑着车子来了。什么话不说,把头只是那么一摆,这个小婊子一扭屁股,嗖,就这么一下又上了人家的车子,甜蜜的生活,甜蜜的生活……你说,这不是个破鞋还是个什么?那个叫西真的也很能玩派,半头砖一个劲地放流浪者,啊巴拉古,啊巴拉古,呀各里比西买木啊思马里嘎八拉古……什么玩意儿?下街没有青年了这是?”

  我的脑袋有点儿晕,嗓子发干,舌头也直打哆嗦:“那个叫西,什么真的,他,他是哪里的?”

  王东说:“我知道。‘街里’(市区最繁华地段)人,很狂,二十多岁的年纪。”

  我用力吞了几口唾沫:“他在电镀厂上班?”

  胖子说:“在电镀厂上班。听说是个技术员,大学生,好象跟可智哥在一个车间。”

  我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在冒火,眼前飘着的全是泛着金光的云彩。

  我依稀记得见过这个人。去年冬天,可智给我们家送煤。我跟我爸刚装好炉子,我爸让我把煤做成煤饼子。因为还得去很远的地方挖黄土,我想偷懒,就对可智说,我哥没出来,你能不能帮我找几个人一起干?可智就从厂里喊了几个人过来,其中有一个个子高高,留着包住耳朵的长头发,穿一条劳动布大喇叭裤的青年。他给我的印象很深,我觉得他是个美男子,说话也风趣,干活儿的时候一直哼哼歌曲,啊巴拉古,啊巴拉古,呀各里比西买木……我记得他爬上我家房顶打烟筒的时候,展开双臂,冲着天空嚷,啊,多么蓝的天啊,走过去,一直往前走,不要往两边看,走过去,你会融化在蓝天里。

  妈的,管你是谁呢,敢动我的韭菜葱,我就砸挺了你!我使劲咬了咬牙齿:“你们走吧,我知道了。”

  胖子意犹未尽,唾沫星子四处乱飞:“二哥,反正我已经毕业了,不怕,既然你看上了她,我帮你去‘挂’!”

  我推了他一把:“用不上你,走吧。”

  王东搂着胖子的脖子,回头冲我一笑:“抓紧时间吧哥们儿,不然连‘二火水’都没你什么事儿了。”

  我往家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就不想回家了,心乱得像塞了一把茅草。

  刚刚消失的大雾又冒出来了,黏糊糊飘得到处都是。

  我蔽在一个黑影里,呆呆地望着小黄楼的方向,感觉自己又一次飞起来了,身边的空气不再像水,像尿。

  漫天的尿水里,我清楚地看见西真被打断腿,萎缩着脚走路的样子。

  大雾散尽的时候,我猛然发觉,自己抱着膝盖,浑身精湿,狼狈地团坐在小黄楼对面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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