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宝(19)

遗失在光阴之外:女人的“清明上河图” 作者:黄孝阳 2008-02-27 02:23

  阿宝用手指头戳爸爸的额头,“笨,旧的被切成碎片,做了星星啦。”

  阿宝爸哈哈大笑,用胡子去扎阿宝娇嫩的脸。阿宝喜欢爸爸。有时,阿宝爸会带来一些可爱的小动物,比如会吃青菜的刺猬,当然最多的还是鸟,各种各样很漂亮的鸟。阿宝就听着这些婉转的鸟鸣声学会了吹口哨。但那年,阿宝爸被砍下来的树压断了腰,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阿宝很伤心。阿宝不明白。

  阿宝问妈妈,“人会动的,树不会动,为什么爸爸会被树压掉?还有,爸爸的腰比树还要粗啊。”

  阿宝妈嘤嘤地哭。阿宝妈抱着阿宝越哭越伤心。阿宝也哭。阿宝哽咽着说,“妈妈你不要哭,你若实在忍不住,就等我长到能把你搂到怀里时再哭吧。"

  阿宝爸死后老有媒婆来登门,一个个紧贴墙壁溜进屋,头发上黏一小块红纸,后脑勺上挂着一个瘿子般的发髻,发髻上多半还插上一根明晃晃的银簪子。嘴尖尖的,因为话说得太多太假,就像一只被老鼠夹子夹坏了嘴的老鼠。脸上还落满苍蝇屎。皮肤从皱纹里挂下来,松松垮垮,一层一层,又像一大块发了霉受了潮的千层糕。她们一进屋,眼睛往四下里乱瞟,颈子的肥肉上下左右颤巍巍地抖动,嘴里说,“阿宝妈在吗?”

  阿宝妈在厨房做事,阿宝在堂屋里写作业。阿宝用笔戳作业本说,“妈妈不在。”媒婆大门牙里透出难闻的气息,嘴巴向上斜,说,“厨房里有水在响哩。”

  阿宝妈从厨房出来,一边吩咐阿宝去里间,一边慌手慌脚端椅子倒茶水。媒婆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坐,大大咧咧地接过阿宝妈端来的水杯,呷了一口又一口。

  阿宝气不过。那是爸爸坐的椅子,那是爸爸喝水的杯子。阿宝拿了段绳子悄悄地缠在椅腿上,等媒婆说得唾沫飞溅时猛地用力一拉。椅子倒了。媒婆滚成一团,脸上的粉滚得满地都是,缠裹得短短的小脚上的那对绣了鲜艳花饰的鞋子东边一只西边一只。

  阿宝咭咭地笑。阿宝妈骂着死丫头扶起媒婆,等阿宝妈去门后摸出竹篾条时,阿宝早已跑出门,跑到阳光下。

  阿宝妈没再嫁,可能是不满意那些男人,可能是心里舍不得阿宝爸,也可能是怕阿宝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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