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空飘满安全套(3)
断裂:灵魂与肉体的双重腐败 作者:秦岭 2008-02-28 10:32
卞绍宗努力让自己笑了,他努力让笑容从脸上的每一块肌肤中实实在在地表现出来。同时,他的安慰中多了几份鼓励:“同学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你们看,不是还有那么多的气球在空中飘着吗?”卞绍宗把指头指向空中。
其实,用不着卞绍宗提醒,都知道空中仍然飘着几个气球。这些气球与刚才陆续碎裂的气球不同,形状像一个个巨大的银色葫芦,前边部分比后边部分要粗得多,像一个银色的大篮球和一个同样是银色的小皮球连接在一起,显得硕大而富有气魄。都是清一色的银白色,色度纯净而清爽,在日头下折射出柔和、明丽而绵滑的光泽。银白的颜色最容易和太阳的光线糅合在一起,于是在风中明明灭灭,闪闪烁烁,忽隐忽现,像清澈的泉水中飘荡着一片片无色透明的银帛。
这些气球不但没有一个碎裂的,反而挑战似的在风中翻滚跳跃,仿佛在炫耀着它的坚韧和刚强。
卞绍宗像讲课一样启发着学生:“小朋友,看见了吗?这些气球真漂亮,而且经受住了风儿的考验。”卞绍宗抚摩着一个小学生的头,他想让气氛活跃起来,“小朋友也要学习这些气球,别的气球破碎了,但是这几个气球呢,仍然在给我们展示着它们的风采。”
“……”教师们却面面相觑,并没有附和他对气球的赞扬。
有几个女教师的脸“唰”地就红了。
卞绍宗还想继续发挥几句。他觉得这几个气球在空中飘出了一种姿态,一种气节和风格,为他的归途平添了一点难得的诗情和画意,尽管这些诗情和画意中夹杂着一些难言的苦涩,但是山里娃们以特殊的方式表达出来的这种友好就像这飘荡在空中的银白色的气球,更多的是一份感动和慰籍。他突然想起了宋代赵师秀《卢申之载酒舟中分韵得明字》的两句诗来,这两句诗叫:“归路虽无月,银河亦自明。”这飘荡的气球,在空中翻飞出的一道道银色的弧线,不就是自己归途中美丽纯净的银河吗?而这银河,不就悬挂在他的归途中吗?想到这里,他沉浸在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愫之中,就想把这个小小的感受表达出来,与大家共同分享。
他刚要张口,语文老师周元宝却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卞老师,您说说别的吧。”
“什么别的?”卞绍宗纳闷,觉得周元宝有些不礼貌。话尽管有些随意,但是拉他的衣袖,就有些郑重其事了。凭什么干涉他的话语权呢?此时此刻,又不是站在演讲台上,更没有涉及原则性的话题,还有什么话题必须要进行一番选择?
周元宝说:“不要提气球了,好吗?”
卞绍宗就觉得这个周元宝有些霸道,而且说话有欠分寸。当然他表面上把对周元宝的微微不快没有表现出来,就把皮球顺势踢了过去:“周老师,那,您说个新鲜的话题,让大家分享一下。”说完就径自乐了,他想让自己的乐带动大家都快乐起来。
大家果然都乐了。
周元宝突然窘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脸有些发红,是那种憋着一股劲的红。周元宝再次拽了一下他的胳膊,用提醒的口气,小声责备他:“那不是气球,是安全套。小学生不懂事情,拣来当气球来玩。”
“你说什么?安全套……”卞绍宗一下蔫了。就像高速行驶的汽车,毫无思想准备地遇到了一个丁字路口。这次挨着卞绍宗红脸了。卞绍宗的目光连忙从空中收回,却不知道把收回来的目光投放到哪里去,他下意识地轻轻摇摇头,最后就把目光驻留在学生们一张张黑瘦的脸上。
山区干净的空中,安全套膨胀成一种赖皮的姿态,肆无忌惮地飘荡着,飘荡出一种嘲弄和漫不经心。而那长长的线仍然牢牢地牵在学生的手心,牵出一种骄傲和自豪。卞绍宗的目光再次飞速地扫向天空,其实不是扫,是飞速地窥视,他打死也难以相信,安全套,会成为脚下这片土地上空的风景。
大家都没有说什么话,不是没有话,而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照样的天高云淡,照样的万里无云。“几时金雁传归信”,卞绍宗反复咀嚼着庞社教的赠言,是酸,是麻,还是辣呢?一时说不清,倒是品出了一点咸味,一如泪水的味道。
|
>>热点新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