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平上的理想与爱情(2)

断裂:灵魂与肉体的双重腐败 作者:秦岭 2008-02-28 10:32

    至今,父亲并不知道厂子早就垮得一塌糊涂,厂长、书记涉嫌贪污、挪用公款被抓判刑,技术副厂长——当年轰动全县的改革明星牛星灿早就见风使舵,转身溜进了机关,如今已当上了清谷县县长。社会上对此早有段子,说是机床厂抓了几个混蛋的,成全了一个捣蛋的。这个捣蛋的,就是指牛星灿。

    想到这里,站在领奖台上的卞绍宗,突然热泪盈眶。

    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是那些荣誉和证书,填充了他内心遮天蔽日的寂寞和孤独。他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奉献对于青春来说,是需要勇气的,比天还要大的勇气。

    奉献就意味着失去。既然选择了,就必须正视失去。对卞绍宗来说,惟独失去和周筱兰的爱情,是他心中最大的、难以愈合的痛。不想,真的不敢想,卞绍宗不敢想爱情。

    曾经一度,他看到媒体对奔赴新疆、西藏、甘肃的大学生志愿者、坚守唐古拉山高原的解放军战士连篇累牍的宣传,总有一种不屑,觉得人生的过程本可以五花八门,去了就去了,奉献了就奉献了,有什么值得宣传的,而并非西藏也并非唐古拉山的九十里铺,切实使卞绍宗骨子里对奉献有了一种新的理解。卞绍宗深刻地认识到,奉献就是坚守,必须坚守,坚守自己对自己的承诺,坚守自己的青春、勇气和灵魂。

    这种坚守,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他没有过多地考虑,他只是感觉到,九十里铺的老百姓把他看得很另类,有次去赶集,一位老农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说:“卞老师你是清谷县的城里娃,二十多岁,为了咱山里娃的念书,上百里路上到了咱九十里铺,把心思全放到了山里娃念书的营生上……”老农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哽咽,有一种见到活菩萨的味道。

    这使卞绍宗心里波浪翻滚。他总觉得老农质朴、平实的表达有些耳熟,甚至蕴涵着某种经典的意味。这使他感到很奇怪,老农目不识丁,不可能引经据典的。卞绍宗清楚,这其实是老人不经意的感慨,但是,这种经典的感觉从何而来的呢?这个疑问困惑了他好长时间,后来在一个孤独的夜晚,他从梦中醒过来,突然有所开窍,竟是第一代领导人毛泽东的名篇《纪念白求恩》中的文字:“白求恩同志是加拿大共产党员,五十多岁,为了帮助中国的抗日战争,受加拿大共产党和美国共产党的派遣,不远万里,来到中国……”

    卞绍宗“噗嗤”一声笑了,连眼泪都笑出来了。老农一番不经意的感慨,竟使他想到了毛泽东的名篇。岂敢岂敢,岂能如此瞎联系,不能这样想了,不能这样想了啊!怎么会想到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呢?真是少年糊涂,糊涂年少啊!他扯过被子捂了脑袋,想睡个回笼觉,却再也睡不着,只好拉开了电灯,一骨碌起来,披了衣服,下床,用手轻轻地抚摩着荣誉证书和奖状,眼眶里有一种潮湿的感觉。他突然觉得,荣誉和证书,就像他分娩的胎儿。他逐一轻轻地吻了它们。他对自己这种反常的行为感到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感动。

    这吻,曾经给予过初恋情人周筱兰。

    于是,周筱兰突然从天而降似的跳入他记忆的屏幕中了。他一时有些慌乱,他赶紧用凉水冲了头,洗了一把脸,这才让自己定下神来。他强迫自己稳稳地坐在灯下,开始分析制定下周的教学、家访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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