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蜕变从行贿开始(3)

断裂:灵魂与肉体的双重腐败 作者:秦岭 2008-02-28 10:32

    事情完全出乎卞绍宗的意料,穿着休闲服的苟长利局长,从沙发上欠起身,像老朋友似的向他伸出了友好的手,卞绍宗赶紧把装有四条香烟的塑料袋往门后一塞,腾出两手,迎了上去。在这个短暂的过程中,局长的手始终礼貌地平伸着,像是迎接一位早就成为忘年交的朋友似的,这使他惶恐得要命,他赶紧握了苟长利的手。苟长利说:“请坐,请坐,坐坐啊!”

    对面其实有沙发的,但是卞绍宗扯过旁边的一个小马扎,欠起屁股,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放了上去。保姆见卞绍宗受到如此尊贵的礼遇,以为局长终于见到了故交,脸上的肌肉这才松弛下来,退到厨房去了。但苟局长却喊住了她,说:“王嫂,既然客人和我都是教育系统的,快切个西瓜来。”

    卞绍宗更不会说话了,他万万没想到传说中飞扬跋扈、贪得无厌的苟局长会给他一个素昧平生的小部下来这一手,不知底细的,还以为局长是多么地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呢。更令他称奇的是,苟长利第一眼就判断出他是教育系统的,肯定也估计到他的来意了。卞绍宗观察到,苟长利局长的头确实是秃着的,但五官七窍着实陌生得很,可见他当初在领奖台上也就记住了苟长利的秃脑壳,如果不是因为当时这个秃脑壳使他想起了梁山好汉鲁智深,他大概连局长脖子上安放的是什么脑壳也难以记住了。记住一个上级领导不记面相记脑壳,本身说明了自己的幼稚和无知。

    “苟局长,来您家里,实在是打扰您了。”

    “别客气,都从事的教育事业,不要见外,你是哪个学校的?是城区学校的吧?”

    “不是,我是农村学校的?”

    “农村?怎么看着不像啊?气质很不错嘛!”

    “我是九十里铺中学的。”卞绍宗只好自报家门,原来还自恋地猜测苟长利是否记得领奖台上的他,现在看来自己实在聪明得过头了。

    苟长利“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卞绍宗发现,提起九十里铺中学,苟长利的眉头微微地跳了一下。他想,苟长利是不是由九十里铺中学联想到了周元宝呢?那该是他心口上多大的隐痛啊!据周元宝给九十里铺的老师讲,自从调进了县二中,他再也没有去苟长利家送过鸡,苟长利也再没有到县二中去检查过工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情,弄得县二中的领导很尴尬。

    切好的西瓜端上来了。卞绍宗完全乱了方寸,那西瓜,岂能是他卞绍宗吃的?卞绍宗头皮一硬,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苟局长,我想,我想调进城区学校。”说着话,赶紧从兜里掏出调动申请和自己的情况介绍。

    苟局长说:“吃西瓜,吃西瓜吧!”看了他的调动申请和简历,苟长利抬起头,目光里突然充满了忧郁和庄严,视野里仿佛是全县农村的广大教职员工似的,“对于你,我们是知道的,当年主动申请支援农村教育第一线,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啊。现在农村教师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们当领导的,心里也难受啊。你的身份不同于一般大学生,如果要返城,对当前大学生毕业分配的副作用就太大了。”听口气,苟长利终于把自己对上号了。

    一句话,说得卞绍宗心情突然复杂起来,但他仍然坚持着:“我的请求,希望您给予照顾。”

    “你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现在农村教师都往城里挤,城区学校教师的饱和状态,你们应该是清楚的。”

    “局长,我求求您了。”

    “你的事情,我们研究时再说吧。”苟长利微微张了张嘴,他张嘴是为了打哈欠,嘴本来要张得大一些的,但他显然有意努力控制了,出于礼貌,变成了小口。卞绍宗这才注意到,他的休闲服其实是睡衣睡裤,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打扰,苟局长早就进入惬意的午休状态了。他赶紧起身告辞。

    苟局长却迅速从沙发上起了身,从门后把他的塑料袋拎起来,说:“扎根农村教育事业很不容易的,你来就来了,我欢迎,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你拿这个干什么,你这是瞧不起我啊。”

    卞绍宗推挡了一下,赶紧一溜烟地从门里跑了出来。

 



 

>>热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