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只有安全套说了算(1)
断裂:灵魂与肉体的双重腐败 作者:秦岭 2008-02-28 10:32
一切完全出于偶然。但是偶然之中又隐含着必然。必然在偶然之中,偶然又在必然之中。单纯地说必然,显然太武断;一味地看成偶然,又有些说不通。事情的开始和经过有些荒诞,甚至有些滑稽。有次他到镇子上买菜,看见几个小学生手里拽着鼓鼓胀胀的气球在那里玩,气球在空中飘得自豪而飘逸,给小街平添了一份充满生机的景致。
气球基本都是银白色的。
卞绍宗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安全套吗?心里涌上一阵难言的尴尬和酸楚,他忘不了在这里搞完社会实践锻炼返回师大前,在众教师送他离开九十里铺的那一刻,他明白了这里飘扬的最动人的气球是怎么回事情。山区的小学生始终拿安全套当气球玩儿,这实在是一件令人堵心的事情,后来他了解到,小学老师不止一次地没收过小学生手里的安全套,也给他们躲躲闪闪、浅浅薄薄地讲了一些有关安全套的道理,但在十岁左右的山里娃那里,生涩的道理远不如安全套给他们带来的快乐容易接受,学校也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卞绍宗曾给中学生谈起这件事,有位中学生不好意思地说:“卞老师,我们都十五岁了,当然知道不能拿那东西当气球玩,但是我们小的时候,不玩安全套,还有什么可玩呢?”卞绍宗当时就觉得喉咙里有些发哽,他发现自己陷入这么一个难堪的问题中来,简直有些自寻烦恼。
既然又碰上了,卞绍宗还是管不住自己,觉得有必要给小学生解释一下,就委婉地说:“快扔掉,这东西很不卫生的。”
卞绍宗没有说这是安全套,他说不出口,说了估计更尴尬。
小学生却理直气壮地说:“要玩要玩,这些气球比小卖部里的气球耐玩。”
卞绍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反而更加好奇了,问:“你们从哪里拣来的这玩意儿?”
小学生争先恐后地汇报:
“我的是从我妈妈的柜子里翻出来的。”
“我的是从乡卫生院的垃圾坑里拣到的。”
“我的是从甄裁缝家的墙后面找到的。”
“我的也是从甄裁缝家的墙后面找到的。”
“我的也是甄裁缝……”
“甄裁缝……”
……
甄裁缝?同学们更多的提到甄裁缝。
卞绍宗有些纳闷,奇怪地问:“甄裁缝?你们为什么到哪里去找?”
学生抢着回答:“乡政府的栾书记、还有税务所、工商所的叔叔们经常去甄裁缝的裁缝铺,一出来,墙后面肯定能拣到气球。不用洗,就可以吹得很大。”
一个大胆而新颖的决策突然像一道弧光,闪现在了卞绍宗的脑海里。这个决策集中了他所有的智慧和感悟。反过来讲,如果没有栾建民对他的调教,他打死也想不出来这个具有战略和战术意义的决策。
他转身进了一家小卖部,买了三个气球。追上那几个小学生,说:“我拿三个气球换一个,可以吗?“
“但是小卖部的气球不耐吹,不耐玩。”
“但是,我是用三个换一个啊。”
“好吧。”终于有一个小学生把手中的“气球”给了他。
卞绍宗随手从路边的洋槐树枝条上摘了一个小刺,扎向“气球”,只听“噗”地一声,“气球”就迅速变小,瘪了。他用报纸卷了,又回到宿舍把栾建民送给他的那条红中华夹在怀里,然后直奔乡政府。
面对栾建民始终微笑着的脸,卞绍宗单刀直入:“栾书记,听说,县里要借调我,您卡住不放?”。
栾建民愣住了,他显然不太适应卞绍宗如此陌生的态度和口气,他先是怔了一下,就说:“小卞,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卞绍宗说:“你才吃错药了呢。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栾建民盯着他,“嘿儿”笑了,说:“你就是冲这个来的?你就是冲这个变脸的?”
卞绍宗说:“我不仅要变脸,我还要啐你呢。”
“嘿儿。”栾建民从沙发上起来,两手反背着,叉在肥壮的腰上,歪了头,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卞绍宗的脸。瞬间的工夫,脸上的肌肉组合了几遍,最后整个就绷紧了。突然,栾建民脸色一变,指着卞绍宗的鼻子说:“你他妈的敢把唾沫星子啐到我身上,我敢叫联防队的砸折你的麻杆腿儿。”栾建民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吼了。
栾建民已经上了卞绍宗的当。卞绍宗要的就是这个阵势。果然,有几个全副武装的联防队以为是老百姓闹事呢,闻声赶了过来,候在栾建民门口,密切地关注着栾建民屋子里的事态。
栾建民的脸气得有些煞白,他开始破口大骂了:“你他妈的简直是狼心狗肺,为了你,我给你私下给过补助,给你指过道儿,给你送过香烟,你还这么贪啊。想去县里,没门儿。你一个城里人,自己把路走错了,活该!”
卞绍宗“哈哈哈哈”地乐了。他没有说什么,脸上微微笑着,把报纸搁到了栾建民的桌上。
栾建民说:“那是什么?”
卞绍宗说:“我不给你废话了。你自己打开吧。”
“你他妈的别来这一套,到底是什么?”栾建民疑惑的神情中夹杂着恼怒。
“放心,不是炸弹,是你用过的东西。”
栾建民打开一看,见是一个松软的安全套。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以为这个小白脸是在拿安全套侮辱自己,火就熊熊地燃烧起来了,心想还是大学生呢,他妈的这么缺德,简直是太下流了。他的脸色由煞白变得青紫。他捧起报纸,就想朝卞绍宗的脸上扔过来。
卞绍宗却颇有绅士风度地抬手挡住了。
卞绍宗补充一句:“是你在甄裁缝那里用过的。”
栾建民愣了一下,青紫的脸像一个秋霜肆虐中的茄子,半天居然说不出话来。卞绍宗误以为是他的伤疤被揭开后,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没想到栾建民点燃一支红中华,将一口浓烟喷出来,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你他妈的,滚蛋,再也别来见我。你太下流了,拿这个吓唬我。你比安全套还要恶心。”
卞绍宗就觉得这个科级领导干部的定力他妈的真不错,就慢条斯理地说:“好的,既然让我滚,我就滚。不过我警告你。我这样做,不仅仅是为我自己,更是为了九十里铺的小学生们,无辜的小学生们拿你用过的安全套当气球吹呢。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让全县人民了解事情的真相,是我一个普通人民教师的责任和义务。”
栾建民冷笑一声,说:“你倒会唱高调了。有什么证据足以证明安全套是我用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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