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的淫威(1)

末日王朝的背影 作者:王镜轮 向斯 2008-02-28 10:36

    明宪宗成化十二年(公元1476)对于明宫和朝野百官来说是个特殊的年份,这一年怪事甚多,而且大多出现在深宫大院。其中,最为怪异的事情莫过于黑眚飘浮于宫院和妖狐出没于万岁山——尤其是后者,引起了醉心游乐的宪宗皇帝朱见深的警觉,直接的结果便是朱见深起用御马监太监汪直,在东厂之外另设规模远远大于东厂的又一个皇帝秘密警察总署:西厂。

    宪宗朱见深是位终日在深宫大院中寻欢作乐的皇帝。成化十二年,妖人李子龙以左道幻术迷惑宫禁内侍,深得内侍鲍石、郑忠的敬信,并拥有不少的内侍追随者,其中最有地位的是内侍中有身份的太监韦舍。李子龙以真龙天子自居,通过众多追随的内侍,竟在夜间进入内府,并登堂入室,畅通无阻地经过了重重宫院大门,来到至为机密和神圣的万岁山,观望后宫,并图谋不轨,企图发动宫禁政变,一举杀了宪宗朱见深,由李子龙取而代之。

    李子龙一群狂妄之徒真是有点儿走火入魔。正当李子龙和众内侍在迷幻状态中做着真龙天子登临宝座的美梦时,他们的密谋被皇帝的禁卫军官校——皇帝私人卫队的锦衣卫缇骑秘密侦稽识破,官校火速奏报卫署,东厂和锦衣卫内廷禁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妖人李子龙和其追随的内侍一网打尽,并以极残忍的方式将这批妖狐夜出的不法之徒秘密处死。

    宪宗朱见深得到详细奏报,心中十分震惊,进而对内廷禁军的东厂、锦衣卫更加信赖和充满热情。宪宗最为强烈的感觉是:身处深宫大院,对世间的一切和宫院外的生活一无所知,如何才能迅速、快捷地知道外间发生的一切?朱见深想到了心腹内侍汪直,这位新任的御马监太监十分的机巧伶俐,自然会替皇上解忧、分忧。汪直果然不负圣望,他带领几个心腹内侍校尉,化装成官吏、书生、百姓模样,每天外出侦伺,将所见所闻及时奏报皇帝。皇帝朱见深的心病解决了,宫禁、皇城、京师日常所发生的一应事件和官吏、辅臣生活中的争吵、冲突无一不如同亲见,了如指掌,而这样持续了整整一年,外朝大臣竟一无所知。

    宪宗朱见深觉得太有意思了,便决定依靠汪直,再建一套直属于自己的内廷禁卫军。宪宗倚重汪直,命他从皇帝私人卫队的锦衣卫中精选以刺探隐私为能事的聪明机灵的官校,创建一个新的系统。汪直奉旨后,选取了一百余名锦衣卫校尉,在宫禁灵济宫前设署,广召校尉、番役,取名西厂,以便和东厂相区别。

    西厂设立以后,汪直提督西厂事务。精明能干的汪直很快就建立了一支机构复杂、人员众多、兵强马壮的内廷特别禁卫军,相当于专司侦稽和拘捕的快速反应别动队。西厂侦伺从宫禁到皇城,从京师到边邑,从宫禁后妃到皇亲国戚,从宰辅大臣到黎庶百姓,以及王府、边塞、山川、河道,甚至于吵架斗殴、偷鸡摸狗、闺房隐私等无所不包,一旦他们来了兴致或想置人于死地,只消罗织牵引,百般拷掠,锻炼成狱,活生生的官吏臣民便在一夜之间变成冤魂。西厂官校和密如蛛网的番役,人数较之东厂还多出数倍,其威风凛凛的内廷禁军的威仪,肯定不在白靴校尉之下。

    西厂是在明宪宗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正月己巳日正式设立的,由宪宗下达圣旨,调御马监太监汪直提督西厂官校刺事。西厂最初设在灵济宫前,后来设在旧灰厂。学者陆釴记述说:“京师去年(成化十二年)七月有尼妖,上遣内官汪直出主灰厂中讯之,后即以灰厂为西厂,伺察阴私。”看来旧灰厂是宫禁中一处十分隐蔽的地方,将妖人李子龙一干人捉拿后就在旧灰厂审讯,这里便成了西厂的办事大堂。西厂后来威行天下,臣民们闻而色变,就是从旧灰厂的西厂开始,日益声名鹊起,为世人所关注;并且,这处旧灰厂也成为日后大臣们攻击和颂德的中心,其集中的代表性人物自然是西厂提督汪直。

    西厂是皇帝直接插手设立的,又由皇帝的心腹主持其事,西厂所需的一切自然在谈笑间便可解决,而西厂提督汪直面见皇上如同进自己的家中见父亲一样的容易,所以,西厂在设立之后,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阻力,很快便呈燎原之势,迅猛地由宫禁而京师进而蔓延到全国各地;与此同时,这支特殊的皇家禁卫军身份显赫,背景极复杂。他们骄纵狂妄,不可一世,恰如洪水猛兽,其蔓延之时也就开始了对所到之处的疯狂蹂躏——臣民的生命毫无保障;百姓的生活被推向深渊;京师和宫禁之地被搞得一塌糊涂;大狱如雨后春笋般地一起接着一起。真是血雨腥风,惨不忍睹。

    这种状况自然引起了朝廷辅弼大臣的忧虑。一些血气方刚、富于正义感的文人便不畏皇家禁卫军的淫威,勇敢地拿起笔同禁军校尉的刀枪相抗衡——抗衡的结果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十分悲惨。但这种中华民族的文人精神是可歌可泣的。这些文人正是中华不屈不挠的民族的脊梁。

    在这场文人和校尉亲军的较量中,一方是朝廷辅弼重臣的大学士,九卿和御史,给事中众言官、大臣;一方是以西厂汪直为代?的内廷皇帝亲军。文人是从江山社稷着眼的,一心为皇帝和大明江山着想,期望圣政仁爱,勤治天下,远离近侍小人。禁卫亲军是从皇帝本人着眼,一切服从于皇帝的需要,尽一切可能将皇帝的个性发挥得淋漓尽致,让皇帝每一个意愿和想法都能迅速地实现和付诸实施。就是说,文人和近卫亲军都是为了皇帝,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帝国江山。但文人的愿望远离了皇帝的快乐,而且往往要以牺牲皇帝的个人快乐为代价。皇帝自然知道取舍,知道倾向哪一方,知道何去何从。皇帝信用和倚重的内廷禁卫军就顺理成章地在皇帝的支持下扬眉吐气。而忧国忧民的文臣们结局就可想而知。

    西厂仅仅设了五个月,京师就全面震动,臣民们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该怎样生活。五月丙子日,忧心如焚的大学士商辂带着满腔的悲愤上书宪宗。指斥这群擅作威福的内侍无恶不作:“皆自言承密旨,得颛刑杀,擅作威福,贼虐善良!”商辂笔锋一转,一针见血:“自直(汪直)用事,士大夫不安其职,商贾不安于途,庶民不安于业,若不亟去,天下安危未可知也!”商辂的奏章一上,群臣情绪亢奋,纷纷递上谏章,要求立即废除西厂。这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便是项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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