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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们的总导演!(10)

作者:梁秉堃   出版社:经济科学出版社  和讯读书
  就是此刻,焦先生常常在内心痛苦难以控制的时候,跑到北京城墙根儿上大哭一场。他曾经自言自语地说:“没有文化的人,搞文化大革命,把几千年文化传统都搞掉了,留下的是打、砸、抢文化。像老舍这样的人才,五十年、一百年也不一定能出一个,活活地硬给逼死了。这个损失要比自然灾害大得多啊……”

   正如一位对焦先生非常了解的人所说:“多年来,由于政治运动的干扰,他的学识和才华,还远没有发挥出来、施展出来,他所创立的属于中国人自己的表演体系也还未及充实完善,‘文化大革命’不仅终止了他的学术进程,摧毁了他的一切梦想,也使他最终积郁成疾。他生命中最后的这十年,对我们这个国家来讲,意味着历史的倒退;对所有经历这一时代的人来讲,意味着思想的停滞;然而,对他来讲,即使是在最绝望的时刻,依然执著于往日追求,此刻,他要在自己心中的舞台上,最后一次享受纵横捭阖的快乐。这才是他的生命,是他全部的情感,直到死亡即将临近的时候,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就是为此而生的,为此而来的。他倾其所有而九死不悔的,在这被政治充斥一切的空间里,已被压榨得无存留之地,但他仍如此沉醉,如此痴迷,要把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统统搭上。”如此的知识分子难道不是十分珍贵的、实属难得的吗?这真是“人有病,天知否?”

  戏比天大,舞台艺术是被焦先生视为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还要宝贵的事业,那时一些“革命者”以“革命”的名义硬是剥夺了他继续参与的权利,使他在心灵上受到了一次致命的打击和伤害。就是在这样一种精神近于崩溃的情形下,焦先生突然感到胸部不适而住进了医院,经过检查确诊为晚期肺癌,癌细胞已向全身扩散,动手术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医生们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并没有把这个不幸的“判决”告诉病人,但是焦先生还是通过观察病床栏杆上的卡片,从一般人并不认识的拉丁文字里,知道了自己得了什么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焦先生为了不给亲朋好友们带来更多的痛苦,面对这一切装作什么也不了解,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平静地要求见见下乡插队的大女儿焦世宏。当他见到从延安赶回来的焦世宏以后,在病床边上,出人意料地竟然说出了这样一席话来:“我在‘文化大革命’中写了几百万字,要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俄国自成表演艺术理论体系的大导演——引者注)一生的著作都写得多,可惜全是交待自己反动罪行的材料。现在我的来日不长了,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留下来,但还有一些多年做导演的心得体会,一定要把它留给后人。我自信自己还可以再活两年,你要把我说的都记录下来。……这可要为难你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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