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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社会的主导旨趣和广泛共识 作者:陈嘉映 等 2008-03-03 01:31
在爱一章中,如同在上帝一章及人一章中一样,几乎所有的伟大著作都在发言,除了有关数学和自然科学的那些。但即便存在着例外,爱的领域并未被局限住。如同神学家们所理解的,爱并不仅限于有神性的事物及人类,或仅限于数量少于人类的、具有自觉愿求的动物们。自然的爱,阿奎那说,不仅存在于“全部灵魂的能力中,它存在于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更广泛地说来,它无处不在:因为,狄奥尼修斯说,‘善与美无所不被爱’”。
穹宇之中,爱无处不在——神以丰饶慷慨之爱,赋予万物以形。作为回报,万物遵从爱的法典,寻求神的旨意,彰显神的荣耀。有些时候,爱甚至取代了同样统治着自然界的其他神灵的位置,卢克莱修以诗《物性论》向维纳斯女神祈愿:“若没有你,无物能沐浴光之所布泽……/无物欢喜/亦无物使人爱。”
在诗歌中,爱被喻为有创造性的力量,它不仅催发万物,并能使万物焕然一新;爱集合一切,成为和谐的一体。藉此,战争与仇恨若引发分裂势力,自然界自身即能对付得了。不仅如此,爱的意象甚至出现在科学语言中。一些描写激情的基本特征的词汇,被借用来描述磁铁相斥相吸的特性;例如,吉尔伯特所说的“铁对磁石的爱”。
另一方面,爱的驱动力往往被与磁力相较。不过,“爱”一词的应用实在过于广泛,因而含义极为含混,可不是这种比喻或比较应付得了的。威廉R26;詹姆士写道:“罗密欧要朱丽叶,锉屑要磁石。如果没有重重障碍阻挠,他会奔向她,如同锉屑与磁石相吸,迅如直线。但罗密欧和朱丽叶,如果在他们中间砌堵墙,他们可不会像白痴似的,把脸紧贴在墙的两侧”——如同锉屑与磁石间被一张纸卡隔开那样。
男女之爱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在我们之间滋生时,同时也造就了所有伟大的诗篇。有一种观念认为,伟大的爱情故事都是独一无二的——它自成一统,无与伦比,无关乎时空。至少,对浪漫的恋人们来说是如此。而对于冷静的观察家来说,恋人们的关系千差万别,如《伊利亚特》中的帕里斯与海伦,不同于《战争与和平》中的安德烈王子与娜塔莎,或者,斯万与奥黛特,特罗勒斯与克丽西德,盖茨比与黛西,唐吉诃德与杜西妮亚,伊阿宋与美狄亚,阿尼亚斯与狄多,奥赛罗与苔丝狄蒙娜,但丁与比阿特丽丝,希波吕托斯与菲德拉,浮士德与玛格丽特,亨利五世与卡特琳,保罗与弗伦奇斯卡,参孙与大狄拉,安东尼与克里奥帕特拉,阿德墨托斯与阿尔刻提斯,奥兰多与罗萨兰,贺曼与安蒂冈妮,尤利西斯与珀涅罗珀,亚当与夏娃,一对对情人之间的爱各个不同。
分析家能使差异立现。他能将爱情分门别类:夫妻间的与不正当的,正常的与倒错的,属灵的与性的,幼稚的与成熟的,罗曼蒂克的与基督徒式的。除此之外,抛开不同的表现形式,分析家还可以将它们归拢到一起,与其他相对平静的种类的爱区分开来:人们之间不分性别的友爱;家族纽带——父母对子女的爱,子女对父母的爱,手足之情;人的自爱、同胞之谊、爱国心、敬爱上帝。诸此种种,在一个人的一生之中,比比皆是,因而并不比男女之爱更少地成为经典诗篇的素材。
也许,《伊利亚特》中推动情节发展的,与其说是帕里斯对海伦的激情,毋宁说是阿喀琉斯与帕特洛克罗斯之间的友谊。哈姆雷特对父亲的爱,以及他对母亲的另一种不同情绪的爱,使他对奥菲莉亚的柔情相形见绌。哈尔王储和浮士塔法,堂R26;吉诃德和桑丘,庞大固埃和巴努什,他们之间的情谊把他们束缚得比丘比特的神箭来得更紧。柯底里亚对李尔王的爱胜于刚乃绮和瑞根的贪欲,虽然前者未能战胜后者。构建罗马国的宏图,从阿尼亚斯心头抹去了狄多的美状。布拉塔斯为罗马帝国献身,与安东尼为克里奥帕特拉舍生一样真切感人。在托马斯曼的小说《魂断威尼斯》中,对少年的迷恋,使奥森马赫顾不得瘟疫的威胁,驻足于水城威尼斯。
理查三世发觉,自己“想望那爱的王冠”;可是无法去爱任何人,因为他不能爱自己。他自问,我“有什么可爱的?为了我自己我曾经做过什么好事吗?”而或多或少地,因为对自己有所爱,才有了阿喀琉斯、尤利西斯、俄底浦斯、麦克白、浮士德、亚哈船长们后来的作为。一个典型例子,就是《失乐园》中的路西法大得没边的自爱(amourpropre)。这种自爱的极端形式是精神分析学家所谓的“自恋”,堪比于人类一生中所经历的任何一种爱。有时,后者能得以有一席之地,甚至要归功于前者的存在。比如,当皮埃尔R26;别祖霍夫在思考农奴解放问题时,将自身存在的自爱情绪考虑进去,这使得他那从未被行动确认下来的一点兄弟之爱的感受,转变为一种实实在在的伤感。
穹宇之中,爱无处不在——神以丰饶慷慨之爱,赋予万物以形。作为回报,万物遵从爱的法典,寻求神的旨意,彰显神的荣耀。有些时候,爱甚至取代了同样统治着自然界的其他神灵的位置,卢克莱修以诗《物性论》向维纳斯女神祈愿:“若没有你,无物能沐浴光之所布泽……/无物欢喜/亦无物使人爱。”
在诗歌中,爱被喻为有创造性的力量,它不仅催发万物,并能使万物焕然一新;爱集合一切,成为和谐的一体。藉此,战争与仇恨若引发分裂势力,自然界自身即能对付得了。不仅如此,爱的意象甚至出现在科学语言中。一些描写激情的基本特征的词汇,被借用来描述磁铁相斥相吸的特性;例如,吉尔伯特所说的“铁对磁石的爱”。
另一方面,爱的驱动力往往被与磁力相较。不过,“爱”一词的应用实在过于广泛,因而含义极为含混,可不是这种比喻或比较应付得了的。威廉R26;詹姆士写道:“罗密欧要朱丽叶,锉屑要磁石。如果没有重重障碍阻挠,他会奔向她,如同锉屑与磁石相吸,迅如直线。但罗密欧和朱丽叶,如果在他们中间砌堵墙,他们可不会像白痴似的,把脸紧贴在墙的两侧”——如同锉屑与磁石间被一张纸卡隔开那样。
男女之爱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在我们之间滋生时,同时也造就了所有伟大的诗篇。有一种观念认为,伟大的爱情故事都是独一无二的——它自成一统,无与伦比,无关乎时空。至少,对浪漫的恋人们来说是如此。而对于冷静的观察家来说,恋人们的关系千差万别,如《伊利亚特》中的帕里斯与海伦,不同于《战争与和平》中的安德烈王子与娜塔莎,或者,斯万与奥黛特,特罗勒斯与克丽西德,盖茨比与黛西,唐吉诃德与杜西妮亚,伊阿宋与美狄亚,阿尼亚斯与狄多,奥赛罗与苔丝狄蒙娜,但丁与比阿特丽丝,希波吕托斯与菲德拉,浮士德与玛格丽特,亨利五世与卡特琳,保罗与弗伦奇斯卡,参孙与大狄拉,安东尼与克里奥帕特拉,阿德墨托斯与阿尔刻提斯,奥兰多与罗萨兰,贺曼与安蒂冈妮,尤利西斯与珀涅罗珀,亚当与夏娃,一对对情人之间的爱各个不同。
分析家能使差异立现。他能将爱情分门别类:夫妻间的与不正当的,正常的与倒错的,属灵的与性的,幼稚的与成熟的,罗曼蒂克的与基督徒式的。除此之外,抛开不同的表现形式,分析家还可以将它们归拢到一起,与其他相对平静的种类的爱区分开来:人们之间不分性别的友爱;家族纽带——父母对子女的爱,子女对父母的爱,手足之情;人的自爱、同胞之谊、爱国心、敬爱上帝。诸此种种,在一个人的一生之中,比比皆是,因而并不比男女之爱更少地成为经典诗篇的素材。
也许,《伊利亚特》中推动情节发展的,与其说是帕里斯对海伦的激情,毋宁说是阿喀琉斯与帕特洛克罗斯之间的友谊。哈姆雷特对父亲的爱,以及他对母亲的另一种不同情绪的爱,使他对奥菲莉亚的柔情相形见绌。哈尔王储和浮士塔法,堂R26;吉诃德和桑丘,庞大固埃和巴努什,他们之间的情谊把他们束缚得比丘比特的神箭来得更紧。柯底里亚对李尔王的爱胜于刚乃绮和瑞根的贪欲,虽然前者未能战胜后者。构建罗马国的宏图,从阿尼亚斯心头抹去了狄多的美状。布拉塔斯为罗马帝国献身,与安东尼为克里奥帕特拉舍生一样真切感人。在托马斯曼的小说《魂断威尼斯》中,对少年的迷恋,使奥森马赫顾不得瘟疫的威胁,驻足于水城威尼斯。
理查三世发觉,自己“想望那爱的王冠”;可是无法去爱任何人,因为他不能爱自己。他自问,我“有什么可爱的?为了我自己我曾经做过什么好事吗?”而或多或少地,因为对自己有所爱,才有了阿喀琉斯、尤利西斯、俄底浦斯、麦克白、浮士德、亚哈船长们后来的作为。一个典型例子,就是《失乐园》中的路西法大得没边的自爱(amourpropre)。这种自爱的极端形式是精神分析学家所谓的“自恋”,堪比于人类一生中所经历的任何一种爱。有时,后者能得以有一席之地,甚至要归功于前者的存在。比如,当皮埃尔R26;别祖霍夫在思考农奴解放问题时,将自身存在的自爱情绪考虑进去,这使得他那从未被行动确认下来的一点兄弟之爱的感受,转变为一种实实在在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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