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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社会的主导旨趣和广泛共识 作者:陈嘉映 等 2008-03-03 01:31

  但亚里士多德并未忘记,除了这最好的一种友谊,还有其他种类的友谊,那些种类的友谊更多地是建立在功利主义或享乐主义之上,而不是建立在有德者的惺惺相惜之上。在这种情况下,与发生在其他情感中的情形一样,爱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只有它被理性调和,以及阻止它违背合乎公正的财富的秩序,遵从人类各种爱自有的秩序,它才可能是善的。

  当爱被当作是一种性冲动所引发的激情来考虑时,伦理学家们认为,仅用节制来约束它是不够的。理智和律条都不足以完成降伏它的任务——降伏,换了弗洛伊德,他会说那如同驯化,驯化野兽。苏格拉底曾经发问:当人的一生接近终点时,是否会变得更为艰难。老者塞伐洛斯用索福克勒斯的一句话回答了他。这句话,是当索福克勒斯被问到,爱如何与一个人的年龄相适时的回答,“我仿佛觉得我已从一个疯癫狂躁的怪物那里逃离。”

  在那些对爱的激情最激烈的嘲讽里,卢克莱修是这样发出谴责的:人在得到肉体快感的同时,也会因痛楚大受其苦。人们应对爱神敬而远之,因为你只要曾被她的乱箭射中过一次,“那伤处呵/将如顽疾恶化,哪怕你有了新的生活;疯癫如你/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痛之切/越来越难以承受……

  无他也

  一旦我们拥有爱,我们会像着了火,

  只求越多越好,越多越好……倏忽地

  那烈火也许稍息,却复又升腾,

  疯狂地再次爆发。欲望呵,重又上路

  无论它们追寻的是什么,

  不择手段,无可阻拦,除非达到目的

  像恶臭蔓延。这使欲望达成,人们却也日渐憔悴,

  因他们隐秘的伤口而迷惑烦恼……

  此种悲恸

  在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普遍得很

  但也会感到快乐,正如我们所说。而如果事情还没成形,

  悲恸会无限地增长

  即使你们紧闭双眼,也不可能视而不见。警惕呵

  如同我劝导你们的,可别被卷进去,

  避免爱的罗网是很容易的

  比一旦你深陷其中而想要逃离。

  诗人卢克莱修的这种谆谆教诲,在小说家普鲁斯特那里得到了回应。他写道:“心灵如沉浸在爱里,将不得安宁,因为你所得到的,不是其他,只会是通向更深欲望的一个新的开端。”

  然而,大多数的伦理学家教导说,相较于其他欲求和激情,性冲动并不需要特殊对待。只是因为它的表现形式更为复杂,它的要求也许更为迫切,因此需要在理智这方面更加努力,调节之,指引之,遏制之。虽然德性与责任没有针对性爱定下特殊的规则,但既然宗教誓约要求人们保守贞操如同安于贫穷,则嗜财如命与垂涎于肉体同样严重,是对上帝之爱的偏离。

  社会学家对于性有不同看法。韦伯曾就“宗教与性之间的紧张关系”撰文:因为这种紧张关系的存在,性升华为“性冲动”,并且它已“如此精细,因为它是逐渐平缓地从幼稚的自然主义的性转变过来的”。这种在性方面升华了的性冲动,其智力质素有几何?韦伯亦有评论:“既然成熟人士的机敏的爱也保持着年轻人的激情狂热,那么,如有骑士风度的爱,坚持理智主义的这种性冲动的致命的认真……(它)再次肯定了,性的领域的自然特性,但它并不如被赋予了形态的有创造力的力量般自知。”

  责任、情感、美德与邪恶和罪等四章都在普遍谈论这些问题。但还有一个问题留待考虑——关于爱的最后一个事实,诗人与历史学家将它摆在了伦理学家和神学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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