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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社会的主导旨趣和广泛共识 作者:陈嘉映 等 2008-03-03 01:37

  艺术更一般的意义并非艺术之为结果,倒是艺术之为原因。许多艺术领域并不产生有形的结果,像航海、军事战略。当然,我们可以把一次着陆或者一次胜利称为一件艺术作品,但是,我们更愿意说的是航海家的艺术或者将军的艺术。故而,在医学和教育中也是一样,我们把治疗带来的健康和教育带来的知识看作是自然的健康或知识。艺术并不在健康或知识里头,而是在帮助产生那个结果的治疗师或老师的技能里头。因而,即使是做鞋或雕像这样的事,看起来艺术也首先是在鞋匠或雕刻家的心灵和工作里的东西,而在生产出的对象里头,艺术只是衍生的东西。

  亚里士多德把艺术定义为:“借助真正的推理过程进行制作的技艺。”这样一来,他把艺术与制作(making)归在一起,而与行动(doing)和认识(knowing)区别开来。虽然艺术跟科学和道德行为一样,也属于心灵,也包涵经验和学识、想像和思想,但艺术仍有别于科学和道德行为,因为艺术的目标是生产,艺术作为知识,是知道如何制作某物或如何获得意欲结果的知识。另一方面,科学则是关于事情如此这般的知识,关于某种事物具有某些性质的知识。知识有时候被等同于科学,将艺术和技能排斥在外;但是,只要我们承认技能在于知道如何制作某物,我们就不再宥于狭隘的知识观念。

  阿奎那写道:“即使在思辨中,也有一些需要借助操作式的工作,例如,三段论推理,或调整演说的段落,或计算和测量。思辨推理中的这一类工作要求形成某些惯例,无论它们是什么惯例,参照其他技艺来说,都确实应当称作艺术,但它们是自由艺术,这个名称把它们与那些属于由身体操作所产生的艺术区别开来。由身体操作所产生的艺术,在某种意义上,是服务性的,较低一等,因为身体是服务于心灵的,而人认为自己的灵魂是自由的。另一方面,那些完全不要求任何此类操作活动的科学,则直称为科学,而非艺术。”

  伟大著作中关于医学的讨论,为艺术和科学之间关系的起源和发展提供了一些启示。部落的医师或者萨满,像列维-斯特劳斯描述的那样,更像一个演员而非科学家。萨满的行医是“手势、魔术、江湖医生知识的大杂烩,其中包括佯装昏迷和惊厥的艺术,唱巫歌艺术,诱吐技术”,以及另一些非科学的做法。其中有个故事很是让人吃惊:“萨满将一小束绒毛藏在嘴里,在适当时候咬破舌头,或弄破牙床,吐出沾血的绒毛,然后将它郑重地呈给病人和旁观者,说是自己施展法术后从病人体内吸出的致病异物。”

  希波克拉底认为医学是艺术也是科学。在《论古代医学》中,他写道:“在我看来,每个医生都必须精通自然,他若想尽忠尽职,就须努力去了解人与食物、饮料及其他事物的关系是什么,这些东西中每一种对每一个人有何作用。奶酪是一种不好的食物,因为谁吃多了都会感到不适,但你仅仅知道这一点是不够的,你必须知道它造成的是哪一种失调,从而知道它和人体的何种元素不相适配……谁要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如何作用于人体,就不能了解这些东西会产生什么后果,也不能了解如何利用它们。”作为科学,医学包括疾病产生的原因、疾病的不同种类及其特征的知识。没有这些知识,诊断、预测、治疗就成了凭空臆测之事——用希波克拉底的话说,是碰运气——要不,最多也是根据过去经验,应用老一套方法。

  但是科学知识本身不能使一个人成为治疗师、执业医生。除了科学之外,医学实践还需要艺术——这种艺术以科学为基础,但是它还需要超出科学,形成用以指导特殊案例实践的普遍规则。在医学中,盖伦这样的艺术家,通常根据得自科学的规则行医,因而与江湖医生区别开来。艺术家和江湖医生相对,前者即借助经过检验的规则行医,后者借助试错法行医,这种对比类似于科学家和普通民众的对比。

  很少有人认为人类能够脱离某些科学的主题(艺术也处理这一主题)独创地发明、发展一门艺术。当然这不是说,一个人不懂得相关的科学知识就不可能掌握一门艺术的本质。艺术可以通过实践学得;技能可以经过重复的行为得以巩固。但是,要是不制定出让学生遵循的规则,艺术教师就没法指导学生。若是规则的真理性或可理解性受到质疑,那么其答案将从作为艺术地基的科学里寻找。

  康德说:“因为每一种艺术都预设了一些规则,凭借这些规则作基础,一个要想叫做艺术品的作品才首次被表象为可能。”康德把“审美艺术”看作是“天才”的作品,区别于其他种类的艺术。康德称它是“一种产生出不能为之提供任何确定规则的那种东西的才能。”。不过,他还是坚持“规则”是其基础,可能“这种规则必须从事实中、即从作品中抽出来,在这作品上别人可以检验他自己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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