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当妓女玩
热情消弭之后的同床异梦 作者:塞尔西奥·皮托尔 2008-03-10 10:33
②瓜纳华托,墨西哥历史文化名城--译注。
③里维拉德圣科斯梅,墨西哥城小区--译注。
④米格尔苏尔茨,墨西哥城街道--译注。紧接着,她对瓜纳华托人说,保持这个优点并不容易,因为她面对的是她丈夫那样一个粗野的男人。他把生活的情趣全都归结为金钱和女人。她必须同他的下作进行不懈的斗争。
"无论别人怎样反诘,我始终坚信,一个人稍有不慎,就会跟着岁月越走越远,直至完全迷失方向。"她以信赖的口吻喃喃地说,"谁能想到,我所认识的尼古拉斯·洛瓦托,我的丈夫,竟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您不必自责,您干嘛非得认识他呢,他根本不具备令人仰慕的优点。想当初我们经常在午后的怪脸咖啡馆碰面。您知道这个地方?"
"您说谁?"另一个没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他有点儿心不在焉。
"我没说谁,我是说怪脸咖啡馆,就是文哲系里面的那家咖啡馆。当时文哲系还在里维拉德圣科斯梅①。那地方太棒了。我们经常在那里聚会。当时我们这些大学生还多少有些弃儿的感觉。我就是通过那个咖啡馆认识尼古拉斯·洛瓦托的。鉴于他目前从事的工作,他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和他都没能完成学业。他在政法系读书,每天下午窝在米格尔苏尔茨②的一栋破屋子里。米格尔苏尔茨大街与里维拉德圣科斯梅毗邻,若非亲眼目睹,没人相信那么一间破烂不堪的两层楼房居然是大学校舍。我去过几次,去那儿接尼古拉斯·洛瓦托。它和我们文哲系是如此不同!简直是天壤之别!它就像尼古拉斯·洛瓦托和那个贱货(请原谅我的不恭)。"
她大笑起来。
①山谷区,位于墨西哥城中南部--译注。
②科约阿坎,墨西哥城小区--译注。
③纳尔瓦尔特,墨西哥城小区--译注。"尼古拉斯·洛瓦托几乎每天下午都去怪脸咖啡馆。他在我们系选修地理;好像还有另外一门什么,大概是语言吧,肯定是英语。我断定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究竟是什么课了。他在学习方面总是马马虎虎、丢三落四的。他把时间全浪费在咖啡馆里,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得以相识哦。晚上,我们乘同路电车回家。我们必须倒一次车,因为没有一辆可以直达。他在山谷区①的埃乌赫尼亚站下,而我却一直要坐到科约阿坎②。有时,玛尔加拉和我们同行。她家离我家很近,我俩因此而成了好朋友。我家住在柏林街,而她家就在旁边。她这辈子从没离开过那儿。我家是一栋很漂亮的楼房,"她以充满怀旧感的语气强调说,"我们终究不能完全摆脱童年的影响。我结婚的时候,两个姐姐都已经成家立业,守寡的母亲住进了纳尔瓦尔特③的一间公寓。她一个人干嘛留在那栋大房子里?尼古拉斯·洛瓦托是独生子,小时候踝骨弯曲,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这是他表妹阿利西娅·维亚尔瓦说的。他表妹总是西装革履,系着领带,标准的男士打扮。这多少可以说明她的品性。我跟他约莫做了一学期朋友。后来他父亲病了,叫他去照料家里的一爿五金店。最后他终于继承了那爿位于市中心梅松内斯大街的五金店。他于是有了辍学的借口,因为事实上他早就厌倦了学生生活。必须承认,当时他很爱我,因此即便他不再上学,我们仍能经常见面。应该承认,恋爱期间他从未对我施加压力,也没有越轨行为,这使得我走进教堂的时候还保持着童贞。老实说,是不是处女在当时还相当重要。父亲去世后,他继承了五金店和一笔财产。他开始用这笔钱经营旅馆。他卖掉了五金店,因为他实在受不了。他做得对。他终于喘了口气。虽说尽是些破烂不堪、濒临倒闭的饭店,但靠他的那点儿本钱,一定是绞尽了脑汁,否则哪能捣鼓到手。首先是脏兮兮的亚松森饭店,它位于革命纪念碑和改革大道之间。这家饭店早就每况愈下了,因此到手的第二天他就惟有厌恶而兴趣全无了。之后便是奥里萨瓦大街的爱斯拉维雅饭店。这家自然是可爱多了。从此以后,他又想在奎尔瓦卡建一家大饭店。除了女人,这便是他最大的抱负,他为此而着魔。"
她稍事停顿,以便要一杯酒。这时,她看见身边那个她以为并不年轻的男人想站起身来,便把手搁在他的大腿上,继续说道:"别害怕,我不想用我的婚姻悲剧来吓唬您。我有我的快乐,周末到玛尔加拉这儿来就是我的快乐。与其说我们是大学同学,不如说我们是同胞姐妹。我喜欢这里的气息。纯粹的文化气息!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隐藏着一些艺术基因。您不相信吗?在这里,我感到如鱼得水。就像您看到的,为使精神不至于萎靡,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您不知道文化修养对一个女人有多么重要。男人总是很难理解这一点。"
她忘了自己刚刚提到过童年的大屋,接着说:"也许不应该跟您说这些的,我们兄弟姐妹五个,三姐妹,两兄弟。结婚前,我一直跟两个姐姐玛利亚·多洛特娅和玛利亚·德尔·卡门住同一个房间。当时我的名字俗不可耐。这样的条件叫我怎么读书?叫我怎么准备考试?哪儿有钱买书?见鬼的60瓦灯泡!我可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我敢说,比想像的还要努力!干杯!我说了,尼古拉斯·洛瓦托只知道金钱和女人。结婚的时候,我们都很年轻。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还是个孩子。我怎么也想不到等着我的将会是什么。除了阿利西娅·维亚尔瓦那个比男人还男人的家伙,尼古拉斯没有放过在饭店工作的任何女人,哪怕只搞一次(对不起!)。他准是拿她们当妓女玩了,就像他企图拿我当妓女玩一样。"
这时,有人端着酒水过来了,她又要了一杯混合饮料,然后继续讲她的婚姻波折。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那个被托付了太多隐私的男人已经不在身边。她发现他正和两个小伙子说话呢。这两个小伙子正拿一个乱糟糟的假发套闹腾着。假发套是金黄色的,他们戴上摘下,尽情玩耍。最后,他们把头盔似的假发套戴在了她的头上。他们行为放浪,言辞猥亵,见她应对羞怯就开怀大笑。他们耍笑着向她讲述一个叫什么靓妞的女孩,赤裸裸地说她床上功夫如何了得。他们一句一个"墨西哥最棒的奶奶"。雅克丽娜当然不认识她,也无须认识。他们则继续调笑着。每一段故事,都是一阵哄堂大笑。她终于忍无可忍。她站起身来,骂他们是一对没有教养的蠢货,不知道今晚正在跟谁说话,不知道该如何尊重一位他们有幸谋面的女士,不知道……忽然,她感到大脑出现了真空。她望着四周,除了那两个没有分寸的愣头小伙子以外,还看到许多面孔。那两个小伙子得意地讪笑着。她尽其所能,继续教训说:是的,他们面对的是一位女士,一位历尽生活磨难、值得人们尊敬的夫人。她的丈夫,一个彻头彻尾的阿提拉①,每个周末都在奎尔纳瓦卡像电熨斗似的横烫女人。他既不放过自己的女职员,也不放过所有跟他遭遇的异性……小伙子们再次放声大笑。他们劝她别犯傻了,干嘛把自己当贞妇烈女!难道她丈夫会在周末的那些纵欲狂欢中失去几多汗毛?当然不会。恰恰相反,性学家们的著名论断是男人的性器官比任何动物阴茎更像永不磨损的肥皂。所谓愈用愈好,愈用愈棒。她再次站起身来,她觉得他们对自己太不恭敬了。即便看在玛尔加拉·阿尔门戈尔的面子上,她也不能任由这些小无赖为所欲为了。她于是拂袖离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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