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借钱还债
热情消弭之后的同床异梦 作者:塞尔西奥·皮托尔 2008-03-10 10:33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嗓门儿,太富有磁性了。"第二天她对玛尔加拉说,"难道有人会爱上别人的嗓子?好像是上天专门赐给我的,我简直无法形容它在我心中产生的无可比拟的震撼。"
"他喜欢文学吗?"
"他究竟说了些什么,除了开头那两句,实际上我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当玛尔加拉接连提出一些实质性问题时,她几乎无从回答。比如,他的外表如何?是否吸引她?她煞费脑筋,才好不容易记起他瘦削的身材。至于身高,她就毫无印象了。反正不矮,她冒险估量说,中等个儿吧,跟阿德里安差不多。此外,她还说他面部轮廓分明,颧骨很高,皮肤粗糙,长长的睫毛几乎盖住了眼睛。
然而,头一天,他们见面的那一天,当她说起表弟加斯帕尔腼腆得碍口识羞时,脸上荡漾着和善的微笑。她在心里盼望阿德里安能给她一个解释,为什么表弟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家里。但是为了打破眼前的沉默,她不得不开口说话。她请他们坐下,并给他们倒了杯酒。她说她丈夫很快就会回来,等他一到就马上开饭,因为近来他每天下午都要去旅行社工作。加斯帕尔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就在他偶然放下酒杯的当儿,雅克丽娜终于知道了他来访的目的。她为其中发生的变故感到吃惊。
①哈拉帕,墨西哥城市,隶属于韦拉克鲁斯州。这里所谓的"哈拉帕老表",指人物来自哈拉帕市的奥里萨巴--译注。饭桌上,阿德里安说他早就想把这个被遗忘的哈拉帕①老表介绍给尼古拉斯了。因为事实上加斯帕尔已经在墨西哥城生活了好几年。他曾在墨西哥城的一所旅游学校学习,但最终却没能毕业;之后又去了韦拉克鲁斯,在好几家饭店打过工。这次他重返首都是为了继续学业。他已经来了好几个星期,但至今没有找到工作。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找亲戚找谁呢?因此,他四处寻找阿德里安,并最终找到了他。阿德里安得知他具有饭店工作经验后,觉得完全可以替尼古拉斯做事。这样前者有了一份支撑学业的工作,后者则得到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帮手。
"尼古拉斯听你的,玛利亚·玛格达莱娜。"阿德里安补充说。
"雅克丽娜,我叫雅克丽娜,尽管对你来说发音有些困难。"雅克丽娜当即纠正他说。
在之后的半小时里,雅克丽娜心乱如麻。她不得不打听一下久违的母亲和两个姐姐。虽说作为一个好女儿,她每月都派司机给母亲送去一张支票。同时,她还经常照拂她的哥哥马塞洛,关心她的两个姐姐以及她们的孩子。出于礼貌,她甚至向加斯帕尔询问他家的情况,尽管实际上她对他们已经毫无印象。
阿德里安有感于姐姐的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说自己想趁机跟姐夫开口借钱还债。数额不会太大,够还棘手之债就行。当然,他决不白拿。这一点必须说明。他会设法在他工作的报纸上替姐夫的饭店和旅行社做一些广告来偿还。
"知道怎么跟你丈夫打交道的人都认为他很慷慨,"他接着说,"而你却是个障碍。无论谁向他开口,他总是说:'先去找我太太吧,然后我们再来讨论细节。'于是,一切到此打住。"
雅克丽娜顿时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有想到弟弟会当着外人的面对她的家务事说三道四。一小时后,他们坐在了饭桌旁。尼古拉斯近来春风得意。人生的一切都在朝尽善尽美的方向发展。他刚刚在奎尔纳瓦卡附近得到了一块土地。那可是一大块棕榈林。他周旋了好几个月,解决了与产权有关的一大堆司法难题,才好不容易把它弄到了手。如今,土地是他的了。他决定在那里打造一片独一无二的旅游乐园。
午饭吃得很惬意。雅克丽娜通过食品柜上的镜子偷偷地窥视自己。她庆幸自己昨天去过美容院。也许是有预感吧。难道美容师说的是真的?她的头发愈来愈稀薄了?不会的,她不相信。那女人一定是弄错了,以为她的头发跟大多数墨西哥人的头发一样呢,又粗又硬。她从小就头发柔软,像天使。这是父亲说的,当时她还小。但无论如何,她的发型不错。她知道,表弟一直在偷窥她。然而,她该稍稍节食减肥了。她不无烦恼地觑着自己的脖子,觉得还是稍稍粗了一点。罗马帝王似的脸蛋,也该整体瘦下来一小圈才对。她得锻炼身体。得坚持下去,动真格的。对,这次是真的。她一边对自己说,一边却以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不过,她目光炯炯,肌肤洁白而富有弹性,笑容也依然灿烂。这些足以弥补她的不足。她坚信自己一定能够胜过她表弟在奥里萨巴,甚至整个韦拉克鲁斯见过的所有女人。她的体重还没有令人绝望。从明天开始,她要天天锻炼。
饭后闲谈时,她更是表现不俗。她阐述了自己作为未来王后,将如何在奎尔纳瓦卡这个旅游王国施展一番。所有人都为她的才华喝彩。连尼古拉斯·洛瓦托也不胜惊诧地发现,这个家里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气氛了。为能经常享受这种生机盎然的家庭气氛,他觉得该多邀请太太的家人才是。不然,这家里就只会有令人厌烦、扫兴和充满抱怨的谈话。
雅克丽娜仿佛觉察到丈夫在想些什么。她勉强控制了一阵情绪之后,便陷入痛苦了。她望着弟弟和表弟的条纹外套,从它们粗糙的质地和制作工艺判断出它们来自三流超市。相形之下,他丈夫的纯毛外衣是多么考究。她回想起小时候住在科约阿坎一个跟大杂院相差无几的环境里,狭长的院子两边各有十几间房子。那叫什么日子!她想起了母亲。母亲是个捉襟见肘的牙医,因为买不起设备而始终窝在猪圈似的诊所里敷衍寥寥无几的顾客。父亲是教育部的小职员,患有肺气肿。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他经受了地狱般的痛苦。因为贫穷,她只能跟玛利亚·多洛特娅和玛利亚·德尔·卡门同住一间小得可怜的房间,要袜子缺袜子,要冬衣少冬衣,总之是物质匮乏,缺衣少食,还得共用所谓的化妆品。想着想着,她就直想哭。她为自己有幸逃脱这人间地狱而感到自豪。当时她是何等的坚定,为了把受洗的名字玛利亚·玛格达莱娜·卡斯科罗变成而今的名字,她排除万难,上了大学。雅克丽娜,这个赋予她自信的名字对她的那段狗屎不如的生活多少是一种补偿。她之所以还保留着卡斯科罗这个姓氏,是为了避免对父母造成伤害。但她在其发音上做了一点改变,把重音移到了最后①,使它听起来像是一个法国姓氏。雅克丽娜·卡斯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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