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春秋大梦
热情消弭之后的同床异梦 作者：塞尔西奥·皮托尔 2008-03-10 10:33
雅克丽娜再没有问起加斯帕尔·里维罗。渐渐地，加斯帕尔·里维罗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有时候，她会忽然想起他来，但留下的惟有厌恶。一天，玛利亚·多洛特娅不期而至。她的不请自来并没有给雅克丽娜带来任何快乐，因为半个多钟头的闲聊除了无聊和无谓，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提到了加斯帕尔。她说他在奎尔纳瓦卡监督"棕榈世界"工程，还说上周她和丈夫赫苏斯刚去过。工程想请赫苏斯承接那儿的铁匠活儿。她绘声绘色地描述"棕榈世界"。她说工程虽然只完成了小小的一角，却使她看到了了不起的全貌，因为那儿陈列着巨大的沙盘。太宏伟了，她望着天空神采飞扬地说，是的，太了不起了，简直是见所未见；说它像梦吧、遥远吧，却并不遥远，因为它就在城市旁边，是近在眼前的人间奇迹。工程中央是中心饭店，四周是花园，条条马路仿佛通向神秘的所在。在一片棕榈林中，依次坐落着网球场、跑马场和游泳池。棕榈林的一端是鳞次栉比的高级别墅，另一端是饭店的服务管理机构。总之，沙盘包含了整个工程，就连高尔夫球场和其他体育设施都能一览无遗。正因为是她亲眼所见，她俗气地舔了舔嘴唇后强调说，所以才恍然觉得这是个天赐的工程，是个天方夜谭式的春秋大梦，简直是个神话。她再三再四地夸奖尼古拉斯是做大生意的，牛得不得了。
"骑士加富贾！"
虽说玛利亚·多洛特娅自打开始念小学就一直是这副夸夸其谈的德行，但雅克丽娜从未如此气愤。从她嘴里，雅克丽娜知道了好几件事情，比如尼古拉斯迫于奎尔纳瓦卡那边天文数字般的周转已经卖掉了亚松森饭店。这事雅克丽娜原先并不知道。
如果尼古拉斯疏于管理，长舌妇继续说，总有一天"棕榈世界"会把他整个儿吞食的。即使是有朝一日棕榈饭店开始营业了，剩下的庞大工程仍可能吞噬掉他的另一家饭店，甚至还有那家旅行社。当然啦，所有的问题最终都将迎刃而解。如果需要，尼古拉斯完全可以申请抵押贷款。比方说拿别墅和管理大楼作抵押，总之，尼古拉斯·洛瓦托会让全世界知道自己有多能耐。
自打有记忆起，雅克丽娜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的两个姐姐，尤其不喜欢玛利亚·多洛特娅。玛利亚·多洛特娅让她忍无可忍。雅克丽娜讨厌她们，因为她们从来都不尊重她这个妹妹。她们无论如何都不肯改口叫她一声雅克丽娜。她们一个劲儿地叫她那可憎的乳名：玛利亚·玛格达莱娜，而且每每叫得如此响亮，简直是要她的命。从小她们就是结成联盟，对她这个小妹妹毫不友好，更谈不上有什么亲情。她们甚至利用加斯帕尔·里维罗对雅克丽娜的好感，在他利用妹妹的时候搭顺风船。为了让加斯帕尔的存在显得不那么突兀，雅克丽娜一度不得不容忍她们和两个姐夫，尽管她好几次差点儿背过气去。现如今她必须告诉她们，过去的时光已经彻底结束了。
然而，雅克丽娜听说加斯帕尔·里维罗继续呆在尼古拉斯身边。他居然冷血得可以继续为她丈夫工作。对此，雅克丽娜不仅没有表示愤慨，反而大加赞赏。她的这种镇定自若令姐姐百思不得其解。玛利亚·多洛特娅甚至无法理解雅克丽娜听到这个可憎的名字后尚能如此这般地不动声色。加斯帕尔·里维罗那个狗娘养的毕竟差点儿断送雅克丽娜的婚姻。
与此同时，雅克丽娜只字未提"棕榈世界"；而无聊的玛利亚·多洛特娅则几乎滑天下之大稽，成了这一宏大工程的义务发言人。后者绘声绘色、不知倦怠地描绘"棕榈世界"，末了言归正传，向雅克丽娜吐露了她此番来访的真正目的：
"真的，尼古拉斯好福气哦，有我们表弟在那里帮忙。"言辞从来不是玛利亚·多洛特娅的长项。她絮叨说，"加斯帕尔会忠心的，他会忘掉过去的不是。他怎么说也是个好小伙，高尚、健康、忠心。我一直奉劝他：'小伙子，用肥皂洗洗脑，忘掉过去，只当是刚刚认识尼古拉斯。'你等着瞧吧，玛利亚·玛格达莱娜，总有一天他会忘记你一而再、再而三强加给他的噩梦。他知道自己欠尼古拉斯的，所以一定会用忠诚去偿还。我不想管人家的闲事，各人有各人的命。尼古拉斯是个好人，他很单纯，他爱你，但任何盲目的爱情都是有极限的……"
"无知产生恶，"雅克丽娜学着玛利亚·多洛特娅的腔调说，"还?平庸和俗气，都是罪恶的源头。我多么希望带你到玛尔加拉·阿尔门戈尔家去看看那些我参加的周末聚会。我多么希望我们能够分享一些东西……只因为年轻的时候我们无法分享。可恶的贫穷剥夺了我们的机会……分享《卡拉马佐夫兄弟》①，分享《变形记》②，分享伟大毕加索的《亚威农少女》③。我多么希望和你、和玛利亚·德尔·卡门分享这些被生活剥夺的机会。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在这儿唱独角戏？再说今天下午我已经约了大夫。他是个令人尊敬的男人，真的。他建议我搞写作。他让我先写短篇小说。别以为我不能。我有的是兴趣。我要写庸人是怎么自扰的，他们反对所有强似自己的东西，诋毁所有力不能及的目标。我要让故事发生在一座想像的城市、一个有别于我们的想像的时间，以免有人对号入座。你不相信？我说给你听。不行，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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