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调节神经
热情消弭之后的同床异梦 作者:塞尔西奥·皮托尔 2008-03-10 10:33
"是吗?"雅克丽娜多少有点儿恐惧,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甚至不想坐在他的旁边。她认为这些话题太接近私密,稍有不慎,就会触动她的率真,从而抖露出极其隐秘的内心。她这辈子有太多的秘密需要保守,即便不是危险的私密话题,她也极有可能打开话匣子,傻瓜似的把自己的许多隐秘公诸于众。但是,他并没有给她撤离的时间,而是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述自己的不幸了。他说自己是一对意大利夫妇的孩子,这她早就知道。他又说他讲意大利语先于西班牙语,却始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留在墨西哥。他曾在意大利文化学校进修意大利语,然后在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文哲系读意大利文学。他的多数阅读当然也是用意大利文完成的。难道说他想回意大利生活有什么不对吗?
"四年前,我到过米兰。你也许根本没有发现我的阙如,"他小声说,"我想我终于可以在自己的祖国安生并继续我的学术生涯了。可几个月后,我发现自己错了。很遗憾,那里的环境太平庸,根本没有我需要的学术空间。所以不到两年我就回到墨西哥来了。于是我发现,无论喜欢与否,墨西哥都是独一无二的。至少我了解这个国家,知道她可以让人有所作为。在米兰或者任何意大利城市,我永远都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所以我回来了。我回到了学校,回到了这个友好的集体,这个由亲爱的玛尔加拉亲手缔造的知识殿堂。瞧,我就在你的面前。请允许我告诉你,你面前的这个人跟当初的那个想入非非、野心勃勃的叛逃者已经判若两人。但墨西哥没有原谅我,尊敬的朋友,她没有原谅我。我刚回来不久,就遭遇了莫名其妙的心理障碍,并从此失去平静。即使把我搬入军营,也难消我满心的恐慌。实话告诉你,我差点儿疯掉。第一次犯病我毫无准备。我感到有一种神秘的、可怕的、毁灭性的力量占据了我。它嘲讽我的过去,把我颠覆得一塌糊涂。太惨了。那个夜晚就像是地狱的一层。它知道并且目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是怎样被黑暗控制的。我发誓,那是一种真正的人格分裂。你听腻了吗?这可全是我不轻易对人吐露的隐私啊。"
他沮丧地问着,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疯盯着她,眼圈黑得像涂了墨的脸谱。
"我应当告诉你,倘使这儿有谁能真正理解你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我。"雅克丽娜回答说,"你一定想像不出我的遭遇……"
"那天晚上之后,我始终没有脱离恐惧,"雅克丽娜的遭遇显然没有激起费拉里斯的兴趣,他继续说,"我也找过心理医生,是他给了我生活的勇气。他帮我走出了最深的井底,但这远不意味着我已经完全痊愈。因为从此以后,支撑我身体机能的便只有化学药物了。任何减少剂量的念头都使我毛骨悚然。我怕一停药就没得救。同时,新的恐惧一直追随着我,我怕新一轮危机随时都会来临。在我最不经意的时候,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恐怖就会突然降临,让我永无宁日。午饭后的头几个小时尤其可怕。我的妈呀,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会觉得有无数蚂蚁在我衰弱得不能再衰弱的神经上爬行……"
他戛然而止。雅克丽娜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劝慰。她望着艺术老师被痛苦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脸和完全无助的惊恐眼神,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她坚定地说:
"你难受的时候、需要的时候,随便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吧。给朋友们打电话。给我打电话。也许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从此以后,他们开始电话联系。而后是紧凑的互访和约会。他们各说各的,谁也不理解谁,但彼此都觉得这些甚是必要。他们一起到巫医那儿清洗身体。巫医用鸡蛋在他们的裸背上滚来滚去,并不时地打碎鸡蛋。她口中念念有词,说是坏人作祟,嫉妒使他们(尤其是费拉里斯)不得安宁。他们还一道练瑜伽,扎针灸,读卦书,看星相,直至病状逐渐消退。有一天,几乎在一种不知不觉的状态中,他们做爱了,仿佛那是必须完成的一个驱邪抗病的疗程。那天下午,当他们第一次完完全全赤身露体的时候,她愣怔了。她看到了老师身上的那些惨不忍睹的内衣,闻到了老师以及老师的内衣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简直不可思议!她当即决定改变他不爱干净、不爱洗澡的恶习。雅克丽娜心想,这样一来,她的生活将重新获得意义。他们彼此相爱。她首先需要做的是让情人恢复自信。于是,某个周六,她安排费拉里斯到"棕榈世界"的报告厅作了一场有关意大利当代绘画的演讲。幸好阿利西娅·维亚尔瓦一直在尼古拉斯·洛瓦托身边工作,在她的动员下,"棕榈世界"的员工踊跃参与,报告厅座无虚席。演讲之后是盛宴。那个奢侈,那个排场!傍晚,玛尔加拉·阿尔门戈尔及学院各色人等准备起程返回首都,雅克丽娜以女主人的身份彬彬有礼地和他们一一握手告别。这时,费拉里斯忽然提出要求,希望她一同回去。她笑容可掬,就像对待孩子似的对费拉里斯说,那怎么可以。她不能就此离开奎尔纳瓦卡。这是周末,何况天色已晚,她怎么可以剥夺一贯给予丈夫的权利。再说尼古拉斯无论如何都不会理解她像一个普通客人那样早至夕走的。
于是,她照例把那个夜晚留给了尼古拉斯·洛瓦托。她激情似火,再次令尼古拉斯震撼。从此以后,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雅克丽娜每个周末都保持了这样的热度。
周一,雅克丽娜给费拉里斯打电话。对方冷冷的,建议两个人保持适当的距离。他还说自己感到被嘲讽了,他以为联系两个人的是人道的力量,而非纯粹的动物本能。然而,他认为他错了。他说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一生当中犯下的又一个愚蠢的、自找的错误。她搁下电话,钻进汽车,全速驶向情人所在的科约阿坎区无花果树街。那是个小小的公寓,她敲了敲门,等了好一阵子。终于,门开了,她一阵风似的把费拉里斯拽进了卧室。卧室又小又乱。她倒在床上,抱头痛哭。少顷,她稍稍恢复常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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