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风湿病

热情消弭之后的同床异梦 作者:塞尔西奥·皮托尔 2008-03-10 10:33

GHT: 10px; PADDING-LEFT: 10px; FONT-SIZE: 10.5pt; COLOR: black; LINE-HEIGHT: 180%" align=left>     ①指1910年发动的旨在推翻迪亚斯独裁统治的墨西哥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后演变为内战--译注。

    ②人名玛尔塔的小化词,这里是女孩的昵称--译注。

    装:帽檐上、大衣上、裙摆上插着鲜艳的羽毛。还有珠宝!多漂亮的珠宝!我记得有一次你穿了一身镶珍珠的黑丝绒长裙,两串珍珠从领口直抵膝盖。亲爱的,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羡慕。可是革命①爆发了。生活有多残酷!繁华一去不复返了,圣拉法埃尔一派萧条。从此以后,它该更名为死亡山庄!多数有钱人,比如你们,离开这里,去了首都;即使回来,也只是走马观贫的游客。我们留下来的什么都没有了。那些强盗,那些天杀的混蛋,今天这个将军万岁,明天那个将军万岁或者打倒某某,把我们洗劫得分文不剩。他们神出鬼没,龙卷风似的扫荡了这个镇子……他们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什么联邦分子,把我们的一切,还有商店、银行都一股脑儿卷走了。他们成了我们的主宰,圣拉法埃尔从此一落千丈,可怜的阿梅丽娅从此魔鬼附身,一无所有。我承认,我花了许多时间才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尽管我当时已经嫁人。不像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不在乎,我们那会儿难为情着呢,什么都不敢说,不敢问。我静静地看,悄悄地听,最后总算明白了。他们把阿梅丽娅从皇后的宝座上拖下来,并把她关进了大牢。哦,就像是在昨天!一切历历在目!他们打窗前走过,当时我刚有玛尔蒂塔②,才三个月。我被吓得好几天没有奶水。阿梅丽娅仰着头,身穿漂亮的紫色衣裳。尽管双手被缚,她依然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仿佛她来到世上为的就是坐牢,就是豪迈地走向大牢。没有人跟她打招呼,惟独我干妈梅塞德·里奥哈敢冒大不韪。当然,我指的不是藐视那些革命者,而是公众的舆论。虽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来我们也开始慢慢地接近她了(我们总归不是铁石心肠),可在当时,以我们为人处世的方式真的很难亲近她,更不用说是跟她搭讪。然而,我干妈梅塞德听说阿梅丽娅被带走了,就急着冲上前去对她说:不要担心孩子们,孩子们由我来照顾。我会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养,要多久就多久。不过她还是徒劳地勇敢了一回,因为当天一早,孔查·拉米雷斯的侄子已经把孩子们带到了他们父亲胡利安的藏身之地。至于后来,有人说胡利安带着孩子们逃到了美国,也有人说是去了欧洲,甚至还有人说他们就在马萨特兰①。总之他们永远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话又说回来,阿梅丽娅就是这么神秘,她永远都若暗若明,仿佛永远戴着面纱,尽管我们有权知道发生的一切。对我们,她没什么可指责的,假使有什么那也是她不通人情。我们把她当姐妹,可怜她的遭遇,而且尽最大的能力帮助她,忘记了她对我们的不是。你觉得她应该吗?至今把我们蒙在鼓里,什么也不跟我们透露。你说我该不该对她的不信任生气呢?好,我说过,对她的丈夫和孩子我们一无所知。一直要到十年前,在邮局工作的罗莎·吉萨尔忽然接到了一封外国来信。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信是胡利安写给阿梅丽娅的。她要是悄悄拆开了看一看该有多好。那绝对不是犯罪,因为我们有权知道这一切。信不是从美国寄来的,关于这一点罗莎确信无疑,她对邮票之类的东西太清楚了。可恶的是信封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寄信人的地址,也没有寄信人的姓名。罗莎只是从邮戳上看出了一点眉目。药剂师奥索里奥由此在地图上找寻了半天。结果呢,药剂师没留下任何记录,而罗莎又祸不单行地得了脑血栓:一下子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写了。于是秘密就永远成了秘密。我们只知道那封信,无论他来自胡利安还是什么人,对阿梅丽娅的刺激实在太大了。她重新关闭了她家的石门,好几天没有出来。进进出出的只有孔查·拉米雷斯:买东西,跟孩子们说阿梅丽娅犯了风湿病,这几天不能教钢琴了。又犯风湿病了,一动都不能动!最后,当她重新出门的时候,已经判若两人。不到一个星期,她仿佛度过了整整几个世纪。听胡利塔②·埃尔圭耶斯说,她上课的时候还掉了几滴眼泪呢。谁知道呢!反正我没有看见,反正我们没有看见阿梅丽娅·奥特罗掉过眼泪。

    ①墨西哥地名--译注。

    ②胡利娅的小化词,这里是女孩的昵称--译注。"嘿,你是不是听累了,卡塔丽娜?你的孙子一定不爱听这些故事。有什么法子呢,剩给我们的只有这些回忆喽。姑娘,一个人一辈子见多了坏事,见多了不幸,就只好自己劝自己喽,不然准得发疯、准得爆炸。"回墨西哥城的前一天,我在小镇的街头来回溜达,经过卡洛塔太太家门口,就进去告别。结果刚坐下来,她的保留节目就开场了--"

    那是1910年前的事儿。圣拉法埃尔差不多是和平、宁静的模范。日子安详地过着,没有痛苦,没有惊慌。惟一的遗憾是哪位老人的故世或咖啡歉收或价格不好。我想您不懂这些,您一定是把青春?费在电影院里了。您一定觉得我们创造的生活太乏味。可是请相信我,我们不需要更多。我们只要能够在田野里走一走,在家里喝喝茶、聊聊天,在附近的庄园里一起过个节,就心满意足了。每当有剧团来镇里演出,圣拉法埃尔就陷入狂欢之中。我们如此热爱艺术,以至于都愿意掏钱邀请歌剧团什么的到镇里来。当时的生活就是那么纯真、那么祥和。而阿梅丽娅是我们每天晚上的萤火虫。我们的最大快乐是自己排演各种各样的剧目。仲夏之夜,她家成了欢乐的舞台。我们唧唧喳喳,排演完毕后和她共进晚餐,而且餐餐都有龙舌兰酒和各种美酒。有时甚至还有舞会。全镇的人,无论上不上台,都聚集在她的家里。您奶奶和我在《蒙面人》合唱队当中担任角色。您不知道我们的服装有多华丽!连著名的加尔班先生都赞不绝口,他说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业余剧团居然演得这么棒。那次是周六,我们在迪亚斯剧场演出了《蒙面人》。我说过,演出前的准备工作那才叫有意思呢。我们年轻人在大礼堂练合唱,桑蒂托·加斯帕尔替我们弹钢琴;老头子们在隔壁边玩纸牌或多米诺骨牌,边对日益严峻的政治形势争论不休;老太太们则聚集在厨房里吃饱了喝朗姆酒,并对所有的人评头论足。在圣拉法埃尔,没有一件事情可以逃过这群干尸的眼睛。她们几乎全都七十开外,其中有一些是小镇创始人的孙女。这十几个老太婆不仅知道任何人犯的任何过错,而且具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正因为如此,人们对她们既恨且怕,仿佛她们是一群言无不准的巫婆。她们从一开始就预言说,无论阿梅丽娅还是胡利安都不会幸福,他们的婚姻更是一场悲剧,因为他们彼此讨厌。我们不以为然,我们认为他们是全镇最幸福的一对,因为家里总是充满了欢笑。不过,当我们把自己的看法告诉维克托丽娅·弗拉加时,她却说正因为他们家里总是充满了欢笑,危机才不可避免或者已经存在:为了掩盖彼此的矛盾,他们把自己的家变成了人们聚会和吃喝玩乐的场所;假如他们相爱,一定会单独相处,两个人卿卿我我还来不及呢。"你记住我的话,准没错。"她补充说,"我们亲爱的阿梅丽娅离倒霉的日子不远了。"我当时听傻了,您想啊,既然那群老巫婆跟坏心肠维克托丽娅一道对阿梅丽娅的命运投下了钩,那么鱼儿是一定要上钩的。于是我伤心极了,因为当时我很爱阿梅丽娅。我对维克托丽娅太太说,这回她错定了。我还说她们欺侮她是从首都来的,而且拥有享受生活的诸多特权。我如此气愤,以至于指责她们是出于嫉妒,因为阿梅丽娅年轻、漂亮、有风度,尤其是她跟胡利安结了婚;而她们早就替自己的孙女辈相中了他。事件给我留下了很大的伤害。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开始悉心观察阿梅丽娅和胡利安的生活。事实果真如此!他们伪装得太巧妙了,而事实上他们一直保持着距离。我心想,假使他们吵吵架,甚至大吵大闹倒好了。然而他们太相敬如宾了。于是,事情发生了……《蒙面人》上演后不久,我们到哈拉帕①给科斯梅动手术。我又从那里跟我的婆婆径直去了墨西哥城,为的是跟我的小姑子玛鲁哈住上一段时间。但事与愿违,形势急转直下:到处都在议论起义啦、革命军南下啦……我们决定在战争阻断交通之前赶回圣拉法埃尔。我们回到圣拉法埃尔不到一星期,队伍洗劫了全镇。胡利安·奥特罗被迫逃走,同时逃走的还有镇里其他一些头面人物,其中包括我丈夫。他们四处躲藏,好像在马塔拉贾庄园待了几个月。阿梅丽娅和孩子们留在镇上。我母亲特爱管闲事,想请阿梅丽娅和孩子们到家里来。她觉得在这样的乱世里女人没有男人保护,还带着几个孩子,是很危险的。可阿梅丽娅拒绝了邀请,仿佛早就预感到了一切。也许她早就什么都知道了。我记得圣拉法埃尔被部队占领的第二天,我们去看过她。她当时很高兴,甚至很古怪、很激动。您想像得出来,她的话简直太让人惊讶了,她说她在墨西哥城跟一些革命者打过交道,还说没什么可怕的,等该用的暴力用完了,就会马上恢复秩序,迎来更好的生活。真是神经受刺激。我们离开那里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直被我们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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