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布哈拉之夜
热情消弭之后的同床异梦 作者:塞尔西奥·皮托尔 2008-03-10 10:33
布哈拉市中心历经八个世纪一仍旧贯。我与多罗雷斯和凯里姆在迷宫似的小街上穿行。小街只能供两人并肩行走。它们拐弯抹角,通向宽阔的广场。那里有卡里安清真寺、巴拉伊哈乌兹清真寺、历代萨曼和帖木儿的陵寝、卡里安尖塔和古老的集市遗址。夜幕降临的时候,游客徜徉在弯曲的小巷,脚步声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古代(两边的平房和少数两层楼房没有窗户,门板上密布的每一寸雕刻记录了家族的历史。每隔一百五十年或二百年有一次变化,内容各不相同的回纹饰和各种符号、传说炫耀着悠久的十八、十五或十二世纪)。
我观赏着从布哈拉买来的明信片。我已经记不清其中的许多名胜。也许我压根儿没有到过那些地方。但是,我无疑认识那些神奇的布哈拉雕刻匠。除此而外,我几乎无法概括这座古老的城市。当然,我记得,甚至尤其记得自己的脚步声和多罗雷斯、凯里姆的谈话,记得令人陶醉的空气,记得条条小巷无一例外地以温柔的形式通往先人的陵寝,记得伊斯兰音乐从某个门缝渗出。也许这些音乐一仍其旧:从老祖宗一直传到今天,尽管后来的居民逐渐把这个宗教圣地变成了商业中心。曾几何时,突厥、中国内地、拜占庭和年轻俄国的商品源源不断地汇集到这里。人们聚集在古老的集市遗址和仓库里用手势交流,用不同的货币成交:有绳结,有串钱,有碎金碎银,有西班牙托莱多硬币。它们在种类繁杂的市场上与克雷特岛、君士坦丁堡甚至整个东方的货币杂然混淆。在布哈拉走了一宿,撒马尔罕的繁华使我不得不迁思一种类似于好莱坞的暴发户:高墙的延绵无际、穹顶的金碧辉煌,仿佛帖木儿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故而把天下一分为二,给了两个儿子--米兰沙和沙阿·罗赫。
当然,布哈拉之夜并不安宁!
适值十一月初。乌兹别克斯坦刚刚收获棉花,繁华的城市则到处是举行婚礼的新郎、新娘。忽然,布哈拉陷入了嘈杂与疯狂。我看到婚礼队伍来来往往,几乎来不及感悟或思考什么,就隐约想起了二十年前我和胡安·马努埃尔在华沙的一次谈话。当时我们正设法说服一个差不多有些可恶的意大利女画家一起去撒马尔罕旅行。这会儿我才明白,我们应当建议的是布哈拉。我们的所有理由几乎都能在布哈拉找到。因此,我们所谓的撒马尔罕,与其说是撒马尔罕,毋宁说是布哈拉。
我们试图通过条条小巷抵达城市中心--神学家眼里的宇宙中心,凯里姆滔滔不绝地重复着父辈嘴里的可怕故事,这些故事显然已经祖祖辈辈流传了很久,它们大抵与可怕的谋杀和神秘的分尸有关。叙述者的讲述方式印证了原始沙漠部落在某些特定场合的凶残特征。然而,一如《一千零一夜》,这些故事完全缺乏真实依据。它们不外乎是一些形而上学的命运之说:有福有祸(因为安拉总是最为聪敏的)。它们非但没能让我们感到恐惧,反而使我们得到了放松和休息。
且说意大利女画家伊撒既然有过一次中亚之行,那么布哈拉必定是她曾经到过的地方。也许正因为她到过布哈拉,才染上了怪病,丧失了理智。总之,事情的真相我们永远不得而知。
三
我们编造的故事稀奇古怪,但多数情况下她并不激动,只是偶尔略微感到有些兴趣。我们力图使她忘掉她跟罗伯特的感情纠葛。后者是个委内瑞拉学生,竟莫名其妙地成了她的情人。当然,他们睡觉是一回事;一起旅行、听她胡说八道、自得其乐是另一回事。这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罗伯特接受了她的感情。这个愁眉苦脸、神经兮兮的女人跟周围那些圆脸蛋的金发女郎没有一点儿关系,尽管她们几乎朝夕相处(因为那些金发女郎是康斯蒂土希赫广场附近那家啤酒屋的招待)。
当初,胡安·马努埃尔到华沙和我们会合。我们在布里索尔饭店的小小咖啡馆见面。当时我们刚刚认识伊撒。有一阵子,我们几乎不敢再涉足那间咖啡馆了。伊撒很能喝,而且总是说个没完:沉溺于自己的辉煌过去(也许全是幻觉),或者一个劲儿地唠叨她和罗伯特的那段破碎的感情。她喋喋不休,说罗伯特如何言而无信、如何使她在一次又一次的等待中慢慢绝望。
认识她之前,我们只不过是偶然见过她。她几乎总是孑然一人在布?索尔饭店用餐。她郁郁寡欢,且总是对旁人不屑一顾。我碰巧听到了一些情况,得知她是一个非常富有的女人,和意大利北部的许多企业家沾亲带故。她还是个画家,或者曾经是个画家,在欧洲的著名画廊里举办过画展(当然是用钱堆出来的那种)。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到波兰来。有人说她是被她的一个华沙情人带来的,随后就固执地待在这里不走了。也许她不愿再回到家族的怀抱,不愿再回到有过失败记忆的城市;也许她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碰碰运气。有一天,我见她跟罗伯特坐在一起。我跟罗伯特不算太熟,彼此认识而已。
委内瑞拉人一见我就热情得有点令我吃惊。他站起来跟我打招呼,把我带到他们的桌旁,并把我介绍给他的女友。他托故走了,把我们单独留在那儿。我们一直等到饭店打烊,也没见他的踪影。从此以后,她就黏上我了。我无可奈何地成了她的听众、她的知己。那个无聊,简直令人窒息。
|
>>热点新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