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最后一幕

夫妻生活:热情消弭之后的同床异梦 作者:塞尔西奥·皮托尔 2008-03-10 10:33

GHT: 10px; PADDING-LEFT: 10px; FONT-SIZE: 10.5pt; COLOR: black; LINE-HEIGHT: 180%" align=left>     "你说他在哪里?在集市?"

    "你怎么什么也没听进去?我愈来愈觉得你有点像菲里。对你们来说,这里和那里是一码事。他怎么会在集市上呢?我说了半天了,他在一个切尔克斯贵族家里。"

    "据我所知,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贵族人家,更谈不上王子、公主了。我觉得那个菲里讲的全是些不着边际的谎话,而你们居然相信了。"

    "也许吧,可是他身上的伤疤总不会说谎吧。我们亲眼见到的。"

    "是的,我们亲眼见到的,而且货真价实。好吧,我们说说当时的宴会吧:很多菜肴,有羔羊、香味不同的野菜,还有随时端上来的各种蜂蜜制品、瓜子、开心果、辣小吃以及汤和桃酒。他说桃酒香极了。尽管在他身边,老公主一直保持着某种高傲与不屑,仿佛他是一个靠欺骗和手腕贸然闯来的外国佬。但三杯桃酒落肚,她的脸上开始绽放出笑容。她开始絮叨些令他莫名其妙的词句,并用浑圆的手递给他一些食物。她那积满污垢的指甲使他联想到了悠久。身穿西服的年轻人什么也没有吃,那会儿正窝在一边单调地敲着鼓,唱着古老而舒缓的东方歌曲,脸上不断洋溢出女性的温柔。假如是我,看到那些食物,那些充满油脂和蜂蜜的食品一定会感到恶心。菲里却喜欢得不得了。他什么都吃,接受大伙儿的敬意,喝了一杯又一杯;一手拿着羊排,另一手拿着甜点,还不住地张开嘴巴吃别人送进他嘴里的枣儿。菲里太神奇了!他很快习惯了眼前的一切,忘却了开始的惊怪。他享受着蜂蜜和桃酒的芳香,把自己完全融入环境之中。在某一时刻,他甚至有一种抵达福地的感觉。他想站起来给大家敬酒,只不过双脚已经不听使唤。菲里不胜酒力,这会儿已经醉得不能自已。他只好乖乖地坐在那里,极力掩饰自己的笨拙。周围的人也已经一个个醉态百般,他们张开嘴巴,微笑着,等待他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汗水从他们的脸上一直流到脖子上。这时,那位送水、送披风的姑娘走到穿西服的年轻人身边,和他一道哼起了小曲。他俩神情肃然,恰好和其他人的狂笑或沉默形成对照。很显然,一家人在等待些什么。他们闪亮的眼睛和牙齿说明了这一点。菲里这辈子从未见到过如此洁白、闪亮的牙齿。他早已动弹不得,只好勉强挺起胸膛,举起酒杯来为爱情干杯、为美妙的歌声干杯、为友谊干杯、为石榴干杯、为下午的相聚干杯。你听过他的声音吧?没有?太遗憾了。我以为你听见过。菲里是杰兹卡兹甘的歌王,他的声音简直太动听了,绝对是训练有素的男中音。他说匈牙利语就像是在唱歌。也许公主王子们等待的就是他的这些话。他话音刚落,就鼓声大作,在场的人无不高声喧嚣。也许喧嚣这个词有点不妥,应该说是用一种古老的声音高声欢呼。有人又为他斟了一杯酒。毫无疑问,斟酒的人是老公主,她趁乱用肮脏的老手抚摩了一下菲里的脸。这是那晚他记得的最后一幕。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当初的那间狭小的房间里。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他感到浑身酸痛;尤其是双脚,几乎酸痛得失去了知觉。他甚至忽然觉得他的脚一定是被锯掉了。他艰难地挪动着胳膊,抚摩着大腿:大腿还在身上。他使劲儿抬起头来,高兴地看到自己依然完整,尽管浑身上下都是石榴汁似的斑迹。他不难发现,这些斑迹原来都是来自不同伤口的血迹,而且这些伤口起码已经有好几天了。他当时非常不安,因为这些伤口眼看就要溃疡。他竭尽全力欠起身来,用床单裹住身体。他已经无力穿戴。他下得楼来,穿过空旷的天井,跑到街上。清晨,他走了好几条街,有灯光从门缝透出。他听到有人从身边走过,于是用吃奶的力气大呼救命,随后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几个小时,还是几天。惟一令他感到欣慰(假使称得上是什么欣慰的话),便是伤愈之后(除去大腿根上的几道,伤口大都看似可怕,其实并不危险)看到成群的沙漠白鹳从午后的窗外飞过,去猎食乌鸦。出院之后,他一心想要找到那个聚会的宅院,却每每以徒劳告终。他还多次到来时的车站窥探,以期侥幸遇到那个老人和那个青年,但是他们永远消失了。菲里就是这个样子,他是典型的东方人: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福地,就不想轻易放弃。但上述遭遇使他不得不回到华沙。他从此判若两人。他放弃了学业,满嘴都是什么长生不老丹和让人莫名其妙的所谓快乐。由于没人理睬,他只好乖乖地回到自己的祖国。据说他放弃了钢琴。太可惜了,他是个很有才华的青年。"

    "嗨,这个菲里是拿你们开涮呢。这些荒唐的故事也就是骗骗你们,却骗不了我。"

    "也许吧。你们欧洲人是最不易受骗上当的。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纪念碑似的建筑还是值得一看的。还有那些集市和织物!总之,那是另一个世界!"

    "也许是吧。"

    忽然有一天,她说她改变了路线,并将在三四天以后直飞撒马尔罕。她还说要把此行的经历告诉我们。当然,我们再也没有和她见面。

    四

    有一次,胡安·马努埃尔提到了简·科特的《色情简史》。我翻遍书架上的波兰文学作品,寻找它的英文版。当时我们刚刚结束布哈拉的夜游,准备第二天一早前往撒马尔罕。我为凯里姆和多罗雷斯念了一段婚礼素描。我翻译说:"在黑暗中,身体被切成块块,仿佛互不相干的零件。互不相干。只有触觉告诉我,它们是我的。当然,触觉是有限的,不像视觉可以观照全身。触觉甚至是破碎的、割裂的。通过触觉感知的躯体永远不是完整的,充其量也不过是零件的组合。"

    我想在离开布哈拉之前重温这段文字。当我最终找到它的时候,发现记忆并没有骗我。我们在机场的一个露天候机室。它是个花园,花园里有一些小桌子和长板凳。一群德国游客使花园变得有些拥挤。男人们粉红得有点天真的脸上镶嵌着几乎透明的鼻子和遍布太阳穴的细小血管。女人们一个个身量肥硕,大腿粗得像西班牙扑克牌中的女仆,脸上泛着不那么天真的红晕和毛细血管。有人躺在长凳上迎接十一月最后的几缕阳光。这个由葡萄架、玫瑰和晒太阳的游客组成的舞台,使人很难联想到它是一个机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三十分钟后,一件玩意儿将带着凯里姆、多罗雷斯、我和这群黄头毛飞到撒马尔罕,过程只需要短短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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