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走向停机坪
夫妻生活:热情消弭之后的同床异梦 作者:塞尔西奥·皮托尔 2008-03-10 10:33
五
我们有什么责任呢?我们只不过是想拿中亚的神秘、中亚的艺术、中亚的风景说服伊撒,以至于她后来真的有了中亚之行,有什么不对?我们怎么知道她当真相信了匈牙利钢琴家菲里的故事。我们只不过是想拿菲里的故事摆脱她的故事,逗她一下,让她忘掉罗伯特的不忠(当时必定另有新欢,沉浸在哪位浑身散发汗臭和酒香的女招待的怀里)。这有错吗?简直想都甭想!女画家的旅行持续了三个星期。我们感到由衷的轻松。
结束旅行后,胡安·马努埃尔回到了罗兹。他将继续他的学业。我应邀去了普热梅希尔,那是一个具有浓郁宗教色彩的波兰小镇。那里的宁静将使我有机会完成一些作品,以便回墨西哥时发表。文学忽然变得非常重要。我甚至天真地认为,从此以后我将以文学为生。其中一篇故事准备以意大利女画家为蓝本,并用哥特式手法进行创作。我想像她被关押在诸如此类的一栋房子里。故事很简单,但是某些细节一旦浮现却每每令我大为惊讶:女人对那些可恶的男人总是特别感兴趣。意大利女画家这个主人公在华沙度过一段时光,她结识了一个波兰籍男人(他可以是澳大利亚人或美国人),一个十分原始、愚钝的家伙;他决定到普热梅希尔定居,因为那是他的故乡。
叙述者见过女主人公。那是在一个古老集市的餐厅里。当时女主人公和一个上了年纪的秃顶男人在一起。秃子的脑袋大得出奇,和他瘦小的身体简直不成比例。秃子正在滔滔不绝地说些无聊的话题。他在同桌坐下。秃子不让别人说话,自己则满嘴的俗不可耐,还一味地嘲笑她的艺术追求。她好不容易插一句嘴,他就会毫不客气地、连讽带刺地加以否定。这时,他就会激动得秃顶发红,汗流满面。
叙述者很快站起来,鄙夷地离开他们。最令他失望的并非秃子的无理,而是女人的顺从。她几乎是在虔诚地倾听秃子的教训。他们两个人的智商和情商令他吃惊:他们不愧是天生的一对。
多年以后,叙述者回到普热梅希尔,忽然记得它是女主人公曾经的故乡。出于无聊,他开始寻找这对人物。起初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问问,后来就成了一桩心事。其中将不乏罪恶,尽管犯罪原因不可究诘。罪行非常残酷,过程非常复杂。
离开普热梅希尔之后,我打电话给胡安·马努埃尔,约好在华沙见面。我见他神情颓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刚刚失恋,对象是一位电影学院的学生。她不幸被导演相中,在一部影片里担任女主角,结果一炮走红,成了大明星。他整天整天泡在咖啡馆和饭店里思考一个颇具文学色彩的问题,即男人失恋的时候精神和肉体的感觉很不一样。理智上他已经接受事实,但情感上却完全不是这样。有时,我们甚至非常想念伊撒,希望听她讲述旅行经历。然而,我们根本没有想到要去找她。
直到我和胡安·马努埃尔在后来的一次旅行中见到罗伯特跟一个酒吧女郎在一起。他当时已经喝醉。开始,他的话我们怎么也听不懂,后来重复了好几次才勉强清晰起来。他说伊撒回来了,正在医院里。医生说她的情况很糟,好像人们是在某座中亚城市找到她的。当时她裹着一张床单,浑身是伤,已经面目全非,仿佛遭到了野兽的袭击。人们把她送到医院里进行急救,然后用飞机送抵华沙继续治疗。她的故事稀奇古怪,语言古怪稀奇,完全没人能懂。他去看过她两次,但伊撒不让任何人靠近。镇静剂又几乎让她整天处于睡眠状态。她的母亲和侄子从意大利赶来照顾她,等她稍有气色就带她走人。最让他生气的是伊撒欠他差不多四百美元,而她的亲戚居然提都不让他提。他说他要引以为戒,今后做人不能太孬。
就这样,我们有了找她的理由。可是她谁也不想见,我们找她又有何用?于是,我们放弃了,始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到过布哈拉,是否真的有过诸如此类的故事。不久之后,她被带回了意大利。我们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高音喇叭通知了下一航班的起飞时间。循着标志,我们和那些雅利安人纷纷站起来,很不情愿地走出花园,走向停机坪。
莫斯科,1980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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