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公小霸

第一本以现代价值对“史学之宗”的性情解读 作者:刘绪义 2008-03-10 03:30

    历史上的郑庄公确实给人以雄霸之感。首先是他的政治才能远在周天子之上。观其平定弟弟共叔段谋反的故事,便可看出这是一个颇有心计和城府,能深谋远虑,且有理有节的国君。在对待周天子的问题上,郑庄公也做到一报还一报,又不过份。

    其次,他的军事才能也是有目共睹的。郑庄公即位时年仅十四岁,在位四十三年,享年五十六岁。在平定内乱之后即着力于对外扩张,先后经历了14场较大规模的战役,基本上做到了战无不胜。

    隐公元年,克段于鄢,把共叔段赶到共国;

    隐公二年,伐卫,讨公孙滑之乱;

    隐公五年,侵卫、伐宋,报前一年诸侯伐郑;

    隐公六年,侵陈,大胜;同年长葛之役;

    隐公九年,以王命伐宋;又大败北戎侵郑之师;

    隐公十年,入宋之郜、防而归于鲁;同年宋卫蔡伐戴,郑围戴而取三国之师;

    隐公十一年,伐许;同年大败息侯伐宋之师;伐宋而大败宋师;

    桓公五年,繻葛之役,大败王师;

    桓公六年,北戎伐齐,郑救齐大败戎师。

    再次,郑庄公颇有雄心壮志,具体体现在他行事果断,既敢作敢为,又能审时度势等方面。比如在这些战争中,有许多次都是别国先伐郑,而郑每次都必以回报。最后,于鲁桓公十一年春,郑在恶曹这个地方与宋、卫、齐结盟,郑国实力达到高峰,形成了一个小霸局面。如郭沫若先生就称“庄公在中原称盛一时”,徐中舒先生也说“郑初图霸”,开春秋霸业之首。

    目睹自己的王国里出现这么一个风云人物,作为周天子的桓王怎么能安坐于朝?他那“天下宗主”的面子往哪里搁?如果说平王之时,王室尚得力于郑国的支持,而郑国的锋芒尚且没有显露,平王可以一忍再忍一让再让,那么桓王之时,庄公的图霸之心已然昭明,实力也逐渐强大,桓公怎可能再忍再让?所以削弱郑国的实权,打击郑国的实力,就成了桓王即位之初的既定政策。

    无奈,桓王在积弱之际却碰上了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他在位23年,始终没能实现他的目标,相反倒成了对手的手下败将。鲁桓公十五年,也就是桓王23年,桓王临死之前还派大臣家父前往鲁国“求车”。《左传》认为这是一件“非礼”之举。按周礼,车与服只能由天子赐给诸侯,哪有诸侯朝贡天子之理?然而,桓王并非不知道,只是不得己而为之,原因在于,到这个时候,王室已经穷得连一辆车都置不起了。

    对这件事,《左传》作者认为,这是天子在求“私财”。

    因此,宋代学者吕祖谦便直言“左氏只有三般病”。“三病”其中主要是指记郑庄公,一是“不明君臣大义”,视周室为列国;二是“序郑庄公之事极有笔力,写其怨端之所以萌、良心之所以回皆可见”。这种批评确实有事实依据。试举几例:

    一是隐公十年,宋公不王,郑庄公以王命伐宋。《左传》以“君子曰”的口气称赞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

    二是隐公十一年,鲁、齐、郑三国共谋伐许,许君逃亡至卫;庄公让许大夫百里奚且许叔居于东鄙安抚百姓,让郑大夫公孙获助百里,并令其不可与许相争,在庄公死后即离开许国。《左传》叙述甚详,并以“君子曰”赞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许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可谓知礼也。”

    读到这里,不免给人以《左传》的作者莫非是郑国人之感。他似乎是站在庄公立场替他说话。以至于后世学者认为,《左传》作者对郑庄公的评价是肯定。其实,这都是误读《左传》。《左传》作为《春秋》之传,并没有一句半句是从总体上来肯定或否定一个人的,相反,《左传》叙事的重心不在人,而在事。也就是说,他基本上只是就事论事,某一件事做得好,合礼,就充分肯定;不合礼就指出为什么不合礼,他的评价标准只有一个字“礼”。这既是《左传》的良史价值的体现,也是作者历史观的特点,那就是他们的时代意见。至于后人怎么看郑庄公,怎么评价桓王,那是后人的个人意见。他不可能如后人那样站在历史发展的高度来看问题。我们不能苛求古人,同样也不能误读古人。《左传》作者从不把自己的个人意见施诸于文字,《左传》的可贵正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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