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左传》之前因后果(3)
第一本以现代价值对“史学之宗”的性情解读 作者:刘绪义 2008-03-10 03:30
《春秋》还是一部集经学、史学和文学及人学于一体的经典。《春秋》是经学,这毫无异议。董狐的后人董仲舒就是凭着一部《公羊春秋》而成为当时的大儒,后世的儒学宗师。司马迁就跟老董学过春秋,汉武帝也在董仲舒手下念过春秋。《公羊春秋》比起《左氏春秋》来,说实话又要稍逊那么一丁点,所以后世治《左氏春秋》的,不仅官做的比董仲舒大,而且声名也比董仲舒高。
汉代治“春秋学”的人太多了,然而,个个都治出了些名堂,不管是资质浅的还是悟性差的,最终都能功成名就。公孙弘就是一个。
公孙弘这个人小时候是个替富人在海边放猪的娃,是个没有什么才干的人,做一个县的狱吏这么不要动脑子的官都做不好,还被开除了;后来出使匈奴,因为不会办事又一次被开除;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由于苦读《春秋》,读到六十岁,川国的地方官推荐他去应皇帝的求贤诏,他当时还不敢去,后来终于去了,这一去不得了,皇帝要这些应征的文学儒士写对策,他一写,就被皇帝定为第一名,拜为博士。后来又出掌京师的地方行政长官左内史,才进京第四年就做到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又过了两年,被提拔做丞相。做丞相还不打紧,又封他为平寿侯。历史上丞相封侯的先例就是从他老人家那里开始的。而董仲舒还只做到汉代一个王的丞相。可见,汉代的政治始终是离不了《春秋》的。
唐代的啖助、韩愈也是对《春秋》颇有研究的。不过后来韩愈主张把《春秋》束之高阁,因为这个时候社会上“三传”齐出,互相诋毁,就有了一股怀疑《春秋》之风。但是尽管如此,时人对《春秋》的评论还是相当高的。晚唐有个叫陈岳的,他在总结时,说了这样一番话:“圣人之道,以《春秋》而显;圣人之义,以《春秋》为高;圣人之文,以《春秋》而微;圣人之旨,以《春秋》而奥。”而到了“治《春秋》者莫多于两宋”的时代,一代大儒朱熹更是要求把《春秋》当史来看。
用《春秋》治国,竟然经久始衰,这真是中国历史上的一大奇观。仅仅只是一部史书,后人为何如此看重呢?其原因之一,就是春秋是我国历史上人文世代的开端,而且还是儒家文化的先声,中国思想文化中的儒家传统是如何来的,不知春秋是无法知后世的。
《春秋》是史学,这同样不用多言。孟子说:“诗亡然后春秋作”。何意?从字面上来解,就是《诗经》时代消亡了,人们都不再用诗引诗唱诗了,春秋时代就来到了。可见,春秋时代是紧承诗经时代的,二者合起来又构成是封建时代的主体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战国,而战国无正史),它们又是秦始皇所开创的帝国时代的先声。只有知道这个封建时代,才可能理解秦始皇为何要改制成帝国时代,也才明了,为何“千载犹行秦法制”。
《春秋》还是文学,这也不用质疑。尤其是《左氏春秋》,自古以来便是作文之范法和圭臬。至今,中小学教科书里面甚至大学里面的语文教材都大量选用《左传》中的章节。
《春秋》还是一部那个时代的人性史。这个可能要多说几句。在春秋以前,特别是诗经时代以前,中国也是一个奉行巫史宗教的”国家”,最高的权威是天,人间最大的权威是王即巫,有大巫、小巫,差不多巫风遍地。人们相信的也是天命。就是在《诗经》里面,也还有大量的“天”字,粗略一算,约有148个“天”字。这些“天”字,主要还是宗教性的天的意义,只不过,从《诗经》时代开始的时候,天的权威就受到了怀疑,虽然人们还敬畏天,但还是出现了一些敢于质疑天的声音。越到了后来,天的权威开始进一步扫地了,诸如“昊天不平,我王不宁”,“如何昊天,辟言不信”等等。
到了周初,便慢慢地重视起礼来。以礼治国、以德治国的思想在此开始萌芽。虽然殷商时期已经有了“礼”,但殷人是信鬼的,“率民以事鬼,先鬼而后礼”,周人呢,则是反的,是“尊礼尚施,事鬼敬神而远之。”到了春秋,一个富有人文思想的泱泱礼义之国就出现在历史舞台上了。礼成了“国之干”,即国家的支柱,是“经国家、定社稷、序?人、利后嗣”的无上法宝。这表明,一个人文世纪到来了,人从过去愚昧的巫鬼文化中解脱出来,人性意识出现了。人,作为有生命的主体,在这个时代表现出崭新的面貌。而《春秋》正好如实地记录了这个时期人性的具体表现,及其发生发展变化。所以说,一部《春秋》就是那个时代的人性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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