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群接到任务，沾沾自喜，一心想露一手，显显他这“俄国通”的本领。他忘了对手是日本的间谍。

　　金霞被请到李士群的房间。

　　“金小姐，请坐。”

　　他没有把她看作囚犯，言谈举止相当有礼貌。

　　女间谍大大咧咧地坐下了，心想：“这个人又能有什么新花招?”

　　她抬起头看了一下李士群。

　　四目交流，李士群不由得心里震了一下。

　　她，细细的柳条眉，凤眼略往上翘，鼻子尖尖的，小嘴，四处都很匀称，皮肤白皙，厚厚的一头黑发。虽然已经关在牢里半月余，仍然光艳照人。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随即聊起了家常。他从她的身世，一直问到她在什么地方读的书，又问到她来南京后一直待在哪里，显得相当诚恳，他时而用汉语，时而用俄语。俄语又讲得非常纯熟。

　　金霞对眼前的这个中国特工官员感到奇怪。她没想到他这样斯文又客气，俄国话又讲得这样好。不过，她还是戒备着，只是说了自己是在新京(即长春)女子大学读的书，来南京前一直呆在大连。她自然没有讲她是日本特工头子土肥原贤二精心培养出来的女特务。

　　李士群也并不寻根究底，他又海阔天空、夹七夹八地谈起俄国的风土人情来。他在俄国几年，这方面有谈话的本钱。

　　第一次与其说是审讯，不如说是晤谈。一小时后，她被送回囚室。

　　一周后，又是这样谈了一次。李士群什么情况也没有问出来。

　　徐恩曾把他找了去。

　　“你搞的什么名堂?半个多月，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你知道，这些日子日本人轰炸得更厉害了。”

　　“局座，这是急不得的。对付这样的女特务，不是什么老虎凳、辣椒水就能掏出话来的。要用软工夫。”

　　“立夫先生在催，你总要问出一点东西。不然，我交给侦讯科办。”

　　“软工夫”是双向的。李士群在用“软工夫”，女特务也在用“软工夫”。几次审讯后，金霞倒在了李士群的怀里。她用她自身的特殊本钱把他征服了。当然这只能是偷偷摸摸的瞬间，李士群虽感不满足，毕竟尝到了甜头。

　　“你总要说点什么，比如你们在南京还潜伏了什么人，什么暗号……我才好交差。”

　　他是在求这个女特务。

　　女特务心想，你已成了我的俘虏，要利用你也得给你一点好交差的东西。她就讲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线索。

　　李士群向徐恩曾作了汇报。行动科顺藤摸瓜，真的抓到了几个小汉奸。

　　徐恩曾一高兴，发下话来：“把金霞交给李士群，继续感化，务求彻底破获南京的日特间谍网。”

　　这正是李士群求之不得的。他把她带到了留俄学生招待所。

　　于是，白天，李士群“感化”她，晚上，她又“感化”李士群。而她又具有特殊的魅力。这大概也是日本女特务的必修课。

　　正当李士群为女特务所陶醉时，上海的战局起了变化。国民党的30万精锐部队受到重创。11月初，日寇绕过正面战场迂迴到杭州湾的金山卫偷偷登陆。我军侧背受到敌人严重威胁，只好从上海全线撤退。11月9日，上海成为孤岛。

　　南京成了日寇下一步进攻的目标。南京人心惶惶，政府做出了撤离的安排。软禁中的金霞，不知怎么早已得到了这一消息，她对李士群摊牌了。

　　“李先生，你们的抗战失败了。南京就要被我们日本皇军占领，你要早自为计。”

　　“我愿听你的高见。”

　　“这很简单，中统并没有重用你，你的才干得不到发挥，还是站到我们这边来。日本皇军可以给你钱，给你地位。”

　　一说即成，李士群接受了女特务的“高见”。

　　她在李士群耳边低低地说：“一旦你有脱身的机会，就到香港找日本驻香港总领事中村丰一，他会给你安排。”

　　她又给了他一样联络的信物，是一块金币，上面是一艘扬帆远航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