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数日，四阿哥挑了个众人都在午休的时辰领我拜见康熙。

　　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康熙走进我们等候的偏殿换衣坐榻，一手接过小太监奉上的乳酪啜饮。

　　四阿哥牵过我的手，默不作声地同我一起跪下。

　　康熙眼皮微抬，李德全领着下人齐退。

　　门关上之后，四阿哥开口道：“请皇阿玛准许儿臣所求。”

　　康熙沉寂片刻，淡淡道：“起。”

　　四阿哥仍然牵着我的手站起。　

　　康熙朝我点点手：“来。”

　　我挪步到康熙跟前，斜签了身子坐在脚踏边，康熙伸手轻抚我脑后，我僵着脖子，丝毫不敢转动，只听他的声音温温从上头传来：“朕说过今年六月间会给你一次机会，在这个机会和四贝勒府之间，只可选一个，现在你已决定了么？”

　　康熙不用平日称呼的“四阿哥”，也不提新封的“雍亲王”，而以“四贝勒”代之，其意可知。

　　我把眼睛转到四阿哥身上，他看着我，裂土难憾，坚逾金石。

　　于是我起身转过，行了一礼，原样退回到四阿哥身边，同进同退，今日是也。

　　康熙也站起来，慢慢走到我们面前。

　　我垂下首，听康熙交待四阿哥：“回去罢。候旨。

　　第二日，康熙从水芳岩秀传出口谕，命四阿哥即刻带我返京。

　　抵达京城当晚，正是中元节，我与四阿哥入黑进城，并肩而骑，一路所见莲花灯、蒿子灯、花篮灯，忆起前年旧事，感慨万千。

　　我恋上四阿哥什么？见到他开心，见不到他不开心，如此而已。

　　因事前说好不回随园，我跟着四阿哥回了贝勒府书房的怡性斋才下马换了旗装，由他带入关防院内万福阁。

　　正福晋纳拉氏着福晋品级服饰，领自侧福晋李氏以下的府内一众女眷在万福阁正院迎请四阿哥。

　　小别重逢，四阿哥欣然入宴，纳拉氏坐他右手，我在左手边，李氏则陪纳拉氏旁，众人一起嗑鸡头米，赏莲花灯，四阿哥特许精奇嬷嬷们哄着小阿哥、小格格过来嬉笑逗弄，笑语融融，沉醉灯月，倒颇有阖家欢乐之情。

　　偌大一个万福阁，这样多女眷，众星拱月般簇着一个四阿哥，我是不晓得男主人感觉如何，总之我右眼一掀看到大老婆，左眼一瞥看到小老婆，再一眨还有一帮小妾在排队，而小妾中公然有未来乾隆老妈、其父为四品典仪官的钮钴禄氏。令我想起一句歌词：雅典娜手下最厉害的圣斗士是青铜~什么白银啊黄金啊的圣斗士都中看不中用~

　　是夜，四阿哥并未歇在万福阁内，而是安置在怡性斋书房。

　　之后数日，他只每早晚去宫里给德妃娘娘请安，回来或画霜石木叶瘦月孤花，或闲敲棋子落灯花，亦不出书房。

　　我始终厌弃花盆底鞋，四阿哥便命人置了几箱小号男装，连一应鞋帽腰佩挂饰供我凭兴致选用，又从随园取了我常用之物来。他安心宠着我，我安心要他宠，除此以外，丝丝点点，却也不去面对。

　　如是半月，四阿哥渐多同着我往万福阁纳拉氏正房内散坐叙话，有时留宿，纳拉氏总推晕疾在身，另床独眠静休，而四阿哥跟我也不回怡性斋，素性留正房佛堂教我抄写经书祈福养心，都是常有。

　　自此凡四阿哥外出不在府内，我无一例外，都是与纳拉氏一处饮食，几乎起居也是一致，二人多聊些年玉莹小时候被收养在府中的趣事，她说，我听，抚掌而笑罢了，一个有意凑，一个有意迎，相处久了，不知不觉间感情似觉比先亲厚。

　　中秋刚过，康熙从热河博洛河屯驻处发回折件到了，四阿哥拿到万福阁内，正好一众女眷都在正房陪福晋说话，四阿哥当面启封拆开折子，发现封套里有康熙御笔封写之小包一个，打开一看，里面竟包着十枚罕见巨大榛子，并附有手书谕纸一张：“朕此际品食榛仁，十分可口。这般大的榛子，尔等在京城找找，找到后包好放在折子里，从速送来。京师何物不有，如果尔等找到而不送来，可就是故意装憨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