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敌后去,穿越生死封锁线(1)

我们的演艺生涯:陈强、于蓝、新凤霞等回顾演艺生涯 作者:廉静 主编 2008-03-12 11:19

  到了音乐系不久,约七八月份,中央号召开辟敌后根据地。那时,根据地发展很快,要巩固它,就必须派大批干部去工作,因为日本人一进攻,国民党就撤退;日本人再进攻,国民党又撤退。由于日本人的兵力有限,只能占领交通要道,出现了大批空白地区。那里的老百姓不知怎样好,需要有人去工作,去建立政权,动员他们,领导他们抗日。所以说根据地发展得很快,干部却很少。当时干部多集中在延安,大部分都是青年学生、知识分子,长征过来的人没有多少,也就几万人了。抗日战争开始后,到延安去的都是知识分子,也都是党的干部、青年干部。所以,就把“陕公”全部、“青训班”、“工人学校”大部、“鲁艺”分出一半,还有“抗大”总校的派到敌后去了。那时,只要领导一动员,谁都愿意去,因为去延安就是要革命,要抗日就应该到第一线去呀。大家热情高极了,尽管谁都知道,到敌后去是要和敌人做正面斗争的,但都愿意去。

  我们这第一批人浩浩荡荡出发后,还没有过黄河,就接到通知:让几个学校合并成立联合大学,叫做“华北联合大学”。我们“鲁艺”是联合大学的文学部,“陕公”是社会科学部,还有教育部等。我呢,本是音乐系调出来的,过黄河后,就不让我搞音乐了,说:“你还是搞你的戏吧。”就这样把我拉到文工团去了,把几个学校搞文艺活动比较有经验的同志都集中到一起,成立了文工团。我们团在路上排了一个戏,是姚时晓写的,叫《棋局未终》,崔嵬导演,我是主演,演一个厨师,丁里演国民党市长,还有胡苏、老崔也参演了。另外,一路上还搞了些小的宣传节目。

  临到过封锁线时,让我担任设营队长,在前面设营,就是每到一个地方,给各单位(连)分配住处。要过的封锁线,实际是封锁面:一条铁路、两条公路,还有一片平原。这一百二十里,全是敌占区。天还未黑,就开始行动,一路上都是跑啊!很多东西都丢掉了。有些女同志跑得都喘不过气来,有的拉着牲口尾巴跑,也有晕过去的。渴得没有水喝,就喝牲口尿。路上不能停,如果谁掉了队,非常危险,或者被俘虏,或者暴露了队伍的行动,因为除了保卫过路的三五九旅,别人都没有武装。三五九旅也就是前面一个团、后面一个团,一掉队就十分危险。所以,几个人架着一个人跑。有的是两三个人帮助一个女同志强行过路。记得在铁路附近的臭水坑旁,有许多人趴下就喝。我因为在设营队,走在前面,看到趴了很多人,余秋里大喊:“这个地方怎么能停?!怎么能喝?!”并且马上在两面设起警戒线,因为一旦有火车经过,就会打起仗来。我在前面设营队跑得还好一点,后面队伍,特别是女同志,跑得艰难极了,有的是硬拖啊!

  过了铁路后,渴得觉得什么都是好东西了。我当时看见路边已收过的玉米地里,玉米杆还在,嚼着玉米杆觉得甜极了,就装了几段,一路走一路嚼着吃,真甜呀!过了一个小山,遇到一个几户人家的小村,村里人都跑光了,我们就在此休息。没吃的,看到老乡的地窖里有一点黑豆,我们设营队几个人就煮一点吃,然后放上一块钱。第二天一早走时,我还想着口袋里装着几根玉米杆呢,这时一吃,又酸又涩,完全不是昨天那个味道了,因为你喝过水了,再吃就完全不一样了。昨天还甜极了呢,因为你需要。你看,人们喝那路边的脏水也不坏肚子,因为都排泄出去了。

  过了封锁线,遇到了我们整个队伍的司令员罗瑞卿同志,他说:“现在好了,到了我们自己的地区了,我们可以慢慢走了,愿意走的可以走它个六七十里,不愿意走的可以走二三十里……”他正说着就听“轰”地一声炮响,接着来了几个通讯员,向罗司令报告情况。原来日本人发现了我们前面必须经过的山口,并埋伏下了人。这时侦察员找来一个老羊倌,他知道一条日本人也没走过的路,老羊倌带着我们上山,一个山接一个山地跑。山上没有路,天又下雨,上山还好说,下山就难了,没有路,都是滚下去的。例如,侯金镜(原文艺报主编、文革中死去)眼镜也摔坏了,浑身像泥猴。一个个都是这样。这还不算苦,到了山下遇到一个四十多里路长的河沟,全是鹅卵石,在延安出发时每人都准备了四五双草鞋或布鞋,走过这条沟后都没有鞋穿了。当时天上下着雨,地下蹚着水,当时正是秋天,走的这条沟看天是条缝,沟里阴冷阴冷的,冷得能冻死人,两脚踩在水里,都冻肿了,如果踩到一块平平的石头,真不想往前走了。记得,有一个小鬼坐在那里,说什么也不走了,等我们过去,他也死了;还有一个炊事员,背着个锅,也在那里冻死了。我们的军事教官是个长征干部,他也说:“我过长征的时候,都没这么艰苦噢,过草地过雪山都没得这么艰苦噢。”四十多里就这么走哇!大家相互唱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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