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知道任伯年

我们的演艺生涯:陈强、于蓝、新凤霞等回顾演艺生涯 作者:廉静 主编 2008-03-12 11:19

  关于我学美术的经历,可简单谈一点。

  我1921年生在上海市松江县,我家三代人都是行医的,小时候就我一个孩子。我的父亲很喜欢书画,而且他也很喜欢种一些盆栽。现在人家要我回忆,为什么从小就喜欢画画,原因是很复杂的。有时候总是讲跟环境有关系,跟父母有关系,有家庭的因素。我具体地讲一点。我父亲的房间里挂了一张画,是任伯年的,是复制品还不是原作。那时候我父亲没有条件去买原作,但是这张复制品不是现在的复制品,是石印的,印了以后人工上颜色的那种。任伯年画了一个人骑了一个毛驴,那个人看见后面有一个推车的人。就是“他骑骏马,我骑驴,仔细思量总不如,回头看见推车汉。”意思是你不要自己骑了毛驴,还去羡慕人家骑骏马的,你回头去还看见推车的,你比上不足,比下还有余。所以我从小就知道任伯年。

  我父亲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是一个邻居,他的上代人也是比较有名的,叫张祥河,这个人是刻美术丛刊的,有一种叫《四铜鼓斋论画集刻》,石涛的《画雨录》第一次就是在他的丛书里出现的。这个人后来在广西、广东做官。他的孙子叫张涛也很喜欢画画,常到我家来。他给了我几本启蒙时期的画簿,我就根据它来学。小时候我家里就一个孩子,家里鼓励得多,这样就慢慢地喜欢上了画画。

  同时,我们上海市的松江县在明代的时候是很有名的。几十年以前,还是松江府上海县,我们的环境也有一些特殊的意义。我们这条小街上,有很多手工业的作坊,有用土法印彩色的土布作坊、染坊,有刻神像的店,有水印木刻糊纸牌的店铺子,还有用脚踏的车车一些玩具、用具等木器的最原始的手工艺品店。这条小街上民间艺术的东西很多,小时候我就在这个环境里长大。

  我念到初中要升高中的时候,因为我的数学太差了,没办法再升高中,这时抗日战争开始了,就是1937年了。日本鬼子就是从我们松江附近的靠海的金山卫登路以后,把松江城市都破坏掉了。我就跑到上海来,进了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从学校里也学了不少东西。五四运动前后我们上海美专的校长刘海粟介绍了许多西方的东西,也非常重视我们古代传统的东西。我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受的训练不是很严格的,也可以算是很自由的。以前我认为这个学校好像很随便的,但是事情总有两个方面,它也有一个好处。这次我在香港中文大学讲的时候,我说我也要感谢我这个学校,由于学校里的学习不是很严格,我可以自己去自由地发挥。学校没有硬是叫你去学哪个流派,这个也可以算是两面性了,学校管理比较松,但是另一方面,这里面也有它的道理,没有扼杀学生选择自己所走道路的自由。所以一个事情有两个方面,处理得好就是长处,处理不好它就变成短处。当然学校严格的训练是很好的,但是严格得过分就把学生自己的道路堵住了,硬是要往这个地方走,再重新回头走自己的路比较麻烦。当时我非常感谢学校,主要的一点就是学校让我能够在学习的时候走我自己的道路。

  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以后,我生病回到松江,在家里临摹一些印刷品,临了好几年。1949年,解放以后,我就参加了画一些普及工作的作品,先画一些年画、连环画。解放前有段时间我画画时也是很苦闷的,也没什么出路。为什么没有出路呢?第一,当时社会混乱,坏人当道,假如你要真正画一些比较有艺术性的、比较有意义的画,也不容易卖得掉,而且也要靠社会上的一些关系,没有关系就没有办法卖画,所以很苦闷。看到那些画也是很庸俗的,没什么我们民族的风格。第二,我自己找不到工作,就是靠家里,因为家里是做医生的,我一面养病,一面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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