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擦汗,边硬拍下来的《中华女儿》(1)
我们的演艺生涯:陈强、于蓝、新凤霞等回顾演艺生涯 作者:廉静 主编 2008-03-12 11:19
到1949年我不安心了。
我看了东北电影厂的同志拍的《民主东北》,故事片《留下他打老蒋》、《桥》,我心里痒痒,我说:“哎呀,当初我们出来的一批人现在人家都干了电影了,我还在这里当经理,不行,我得找市委书记去。”
市长是柯庆施,市委书记是毛拓,毛拓是我年轻的时候在南方流浪时认识的,我说:“我不能老当电影院经理,我得搞创作。”
“好吧,那你走吧。”我走了。
打那以后,我就没改行了。开始我在东北电影制片厂,后来又到上海电影制片厂,又回北京电影制片厂,又回东北电影制片厂。就这么转,所以我这些年拍电影,每个厂都有,不是固定在一个厂的。
一到东北电影制片厂发生问题了。我到底搞什么?过去搞电影美工设计布景,还演过电影,我觉得最好的工作是摄影师。我非常想搞摄影,和袁牧之同志谈,我说:“我想搞摄影。”
他说:“不可以。”我说:“我是搞美术的,也会用电影机器,当过战地记者,我觉得拍故事片搞摄影最好。”他不同意,非让我做导演。好吧,那我就做导演工作吧。
我到东北以后拍的第一部戏是《熬盐》。孙谦写的剧本。我先带着演员下去生活,后来我找政府谈,发现《熬盐》有很大问题,首先在政策上有很大出入,不能拍,放弃了。
有个电影叫《中华女儿》,开始让一个同志拍,他不拍,领导让我拍。我一看我也有点想法。《中华女儿》原来叫“八女投江”,是写抗日联军的,八个女战士没法在伪满统治下生存,要抗日,参加了革命队伍,最后为了民族解放牺牲了自己,东北烈士博物馆有这个事迹,很动人。
剧本给每人都写了一段身世,平均主义的。我觉得有问题,建议选择其中一个有代表性的人物着重刻划,其他七个跟着写。当时编剧是颜一烟同志,她不同意。我说:“你不同意,我就不拍了,没法拍。”后来她同意了。
我突出了胡秀芝。她的丈夫被敌人烧死了,孩子也死掉了,最后她参加了抗日联军。这八个女战士在战斗中和部队失掉联系,被敌人逼到江边上,指导员已经牺牲了,七个女的投江了,她们向江心走去,越走越深,最后没顶,全部牺牲了。
当拍了不到一半的时候,领导又派了一个同志来。这个同志叫翟强,是延安“部艺”的。派他来增加一个导演。那会儿拍《中华女儿》,没有人懂电影。我也是第一次做导演,我们那会儿什么都不懂,我还算参加过电影工作,就那么硬拍了。
当时我就觉得非这么拍不可。可是跟我一起工作的有好几个是伪满电影厂的,说:“导演,电影没有这样拍的,应该那样拍。”我说:“不对,就得这样拍。”我也讲不出什么道理,但认为就要这样拍。
香港来的一个同志也参加了我这个摄影组,给我做副导演。他跟我说英文,我不懂,紧张极了,就拿毛巾擦汗,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我让人问得没话说,总是一头汗一头汗的。就那么紧张,人家都干过电影,问我这问我那。但是我有一条,我有生活。拍《中华女儿》的时候,我身上还穿着破军装,身上都是火药味、泥土味,这个他们都没有。
苏联电影给我影响很大。在这之前,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在延安看的苏联电影《夏伯阳》、《柯鲁斯达海军》,以及我做石家庄电影院经理的时候派人到大连去买的一部分影片,如《攻克柏林》、《乡村女教师》等等。
实际上拍《中华女儿》的时候,我有意识无意识地受到苏联电影的影响,但是许多清规戒律、教条我没有,比如不能从全景一下子拍特写,要拍中景,中景才能拍近景,渐进的镜头等等。我没这套,我想怎么拍就怎么拍。现在讲究两极镜头,远景一下跳到特写,那会儿我已经是这样运用了,用远景一下跳到近景,遭到反对。
我记得北京解放以后,我跟史东山、蔡楚生他们还讨论过。他们规矩极了,不能那样跳的,那叫胡来。全景要先到中景,然后才能跳到特写,不能“嘭”的就跳到特写,不可以的。我那会儿不懂,但我觉得非那样不可。我就这样拍,人家反对,反对我就流汗,拿毛巾擦汗,就这样硬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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