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赛因谢赫的孙子们还说，有一天，一个艾兹哈尔大学的努比学生背着一个瘫痪了的诵经师①来到了街区。那个年代，埃及还根本不存在住房问题。因此，房主压根儿没想着要把楼梯下面的半地下室租出去。他的这栋房子是靠楼梯来做分隔的，半地下室的房顶同时又是通往地上的楼梯，深入地下有两米。人要是进来，还要下五个台阶。地下室没有窗户，屋子南边的一面墙很长，有四米半，而北边那面墙只有七十五厘米，看上去都快成三角形的了。地面铺的石头和宰阿法拉尼街面上铺的一样。侯赛因谢赫拒绝把这样一个半地下室租出去，而且他发誓说，绝对不会让这个一辈子不结婚的人住在他的屋子里。于是努比人就背着长老走了。第二天，来了一些卖香料的商人，他们也求侯赛因谢赫把房子租给那个瘫痪了的苦修人。他们说这可是件

　　①指《古兰经》诵读者——译注。好事儿呢，为了让这个长老到他们的店铺里待一会儿，他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呢。但侯赛因谢赫坚决说，他决不把房子租给独身的人。再说了，他为什么偏偏要租这个房子呢？商人说，反正对侯赛因也没什么危害。长老为什么选这个房子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他不会对人说起的。侯赛因说，那就再给他一天期限吧。晚上，侯赛因刚刚做完晚祷，碰见两个邻居，他们中突然有一个人对侯赛因谢赫说，希望谢赫能够考虑把房子租给正直的阿塔叶长老。侯赛因叹了口气，说只能这样了。第二天，那个努比学生又背着长老来了。就从这一晚之后，长老再没离开过宰阿法拉尼区。长老住下的第二天，那个努比学生还推来了一手推车的东西，孩子们纷纷围了过来看，其实无非就是些旧书和一个咖啡色的箱子罢了。

　　有时候，人们好一段时间都在谈长老，互相打听有没有人知道他的情况，但有时候又会突然对长老的事情缄口不谈了。这种情况往往会持续那么几个月，除非街区又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街区人一直觉得，长老似乎还在他们周围，审视着他们，知道他们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如果发生了什么怪事儿，女人们就爱把这和长老联系在一起，她们说长老骑在骆驼背上，去世界各地转悠了。其中有一个妇女还说，她曾经打开过长老的房门，但是没看见长老。他一定有各种办法隐身，也许他现在就藏在哪只黑猫的身体里呢！这时候，大家就会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有些人一想到一会儿回家的时候还要上黑糊糊的楼梯，就不停地嘟哝几句：“赞美真主！”然后，就赶快转移了话题。

　　确实，街区里的居民都很怕他。大家永远都忘不了那些不把长老放在眼里的人的下场。1942年，开罗的沙尘暴非常猛烈的时候，很多小偷趁机在昏暗中作案。人们听到很多谣言，说长老的屋里有很多绿宝石、红宝石以及珊瑚等宝贝。尽管小偷们还听说过，长老屋子里有一个收着魔鬼的降妖瓶，只要有人一碰它，或是长老一发话，那魔鬼就会出来。可是这会儿他们也不怕了，其中有三个小偷决定抢劫这所房子。他们留两个在门口把风，派第三个人冲进屋子里去。但这第三个人还没靠近屋子呢，就突然喊了起来，抱着肚子倒在了地上，什么都不说，就是不停地在号哭。他的两个同伙吓得跑掉了。早上，居民们起来后，发现有一个人面部扭曲地躺在地上，就好像被一双大手用力拧过似的。这个人的手里还拿着匕首、几把钥匙、背着一个红一道黄一道的袋子。人们想让他起来，却发现他动不了了。于是，大家就把这个僵硬的人送到了警察局，这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另外一些类似的事情都让人们对长老又敬又怕。自从七年前长老隐居后，人们对长老的敬畏心理有增无减。此后长老一直是闭门不出，拒绝会见一切陌生人。在他隐居前，他曾对来拜访他的人说，他将会有一段时间闭门谢客，因为要专心做一件极其伟大、神圣的工作。开始人们还在瞎猜，说长老一定是要把居民们的房子全都变成金子的；会给宰阿法拉尼区每个人分一口延年益寿的水，让他们都长生不死；还会让每一个屋子里都堆满面包、黄油和纯净的蜂蜜，让人们永远不会挨饿。不过也有少数人感到担心，长老能把瘸子、瘫子变成正常人吗？不过，时间一长，人们就慢慢忘了长老还说过他要做一件大事儿了。离了婚的宰努白看见长老的门一直是关着的，一些孩子们去捡丢到长老院子里的球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飞快地瞟一眼那门，然后就赶紧溜出来。他们玩警察抓小偷的时候，谁也不敢往长老的院子里藏。不错，门是关着的，也听不到长老的任何动静。但是，主要大人和孩子们看见那房子，或是谈论起长老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压在他们心头。一个月之前，街区里来了一个努比人①。后来有一天，宰努白突然发现长老的屋门打开了一点。人们说，长老一定是出去了很长时间，在一个晚上，宰阿法拉尼人都睡了的时候回来的。还有人说，长老回来的时候很生气。这让街区的居民，特别是老居民?里有些害怕。阿卜杜赫师傅觉得自己的这件事儿，只有求长老，才能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