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曼库吉进了阿塔叶长老的屋子。阿维斯·法拉尼看见他时有些吃惊，还有一丝的不好意思。不过到他看见萝卜头也来了之后，情绪才稍稍有些平静。萝卜头是一个从来不串门的人，就算是作为斋月叫吃封斋饭的人，在接受别人给他的礼物时，他也只是拿着篮子，站在巷子中，让他的小女儿挨门挨户地帮他领取点心和一点小钱。这会儿因为心里紧张，他的脸和平常看上去有些不一样，大概是觉得很丢脸吧。他下定决心在这些人面前只字不提自己的事情。这时，劳德也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一面嘴里还念叨着：“以真主的名义……感谢真主。”她离男人们远远地站着，看着阿塔叶长老，暗暗恳求他别让她在这些人面前丢脸。她还没听说过长老以前骂过什么人呢！紧接着，乌斯塔·阿卜杜赫穿着黄色的西服套装进来了，胸前别着徽章，上面写着“迈吉奈赫公交车”。

　　大家似乎都明白，他们是为了同一个事儿来的。惟一让他们想不通的是，劳德为什么也会来呢？大家面面相觑，一声不吭。每一个人都担心长老首先冲着自己说话，把他的情况告诉大家，让他成了“现世宝”。阿里师傅紧张得直冒汗，背上一阵阵发麻。大家时不时壮起胆子瞟一眼长老，这样你一眼我一眼的，长老在他们心目中就有了一个大致的模样：身材矮小，还没有8岁的儿童高；双肩狭窄，髋部却很宽，这或许是长时间跪坐导致的；头总是缩着，都快看不见脖子了，只看见头和肩膀之间有三圈肥嘟嘟的肉；他的脸很白，还有些浮肿，不过这样倒看不出有什么皱纹了。他的嘴很小，总是紧紧地抿着。眼皮给人又干又粗的感觉，皮肤松弛，给人感觉这个人有些虚胖。第一次见到他，和他握手的人会觉得自己像抓住了一团滑滑的、怎么也折不断的糖稀。这么古怪的脸和他下巴上花白的山羊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看上去像是一个早产的胎儿，身体只能发育到一定程度。但他的绿色的眼睛却是圆溜溜的，非常有神。

　　长老的面前摆放着一个雕刻精致的铜钟表，左手边有四个摞在一起的小木盒。里面有微弱的光线照着黑暗的屋子。音乐家戈尔格尔简直觉得他可以在这样微弱的光线下，毫不费力地看清蚂蚁大的字呢！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光线，屋里的人没法把长老打量得更仔细吧。他们总觉得有东西遮挡了他们的视线，眼睛没法长时间地盯着一个地方看。

　　长老抬起了头，大家立刻意识到，太阳要出来了。他们听见长老慢吞吞地用每一个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人还没来齐。”

　　长老的拇指勾在一起，在袍子下面撑起了一个鼓出来的包。这让阿维斯想起了老家的萨利赫·欧姆戴长老，当他坐在小清真寺的长凳上时，眼睛就会直看着一个方向，拇指就爱勾在一起。

　　“我是不会告诉你们很多的，除非另外七个人都来了。我可以免去一些人，但至少要有十四个男人来。这其中要有阿特夫·伊本·哈赛内尼。”

　　劳德打了个冷颤，有些坐立不安，就像有蚂蚁在她身上爬来爬去一样。她真害怕长老说出她的丑事。

　　“只要男人到我这儿来就行了。或许有人会反抗，但是你们每个人抱怨的事情，我都能从中了解到一些奥秘，他终将会在……那里了解到事情隐秘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