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前言(4)

落日的呼唤:新名著主义丛书 作者:哲迈勒·黑托尼 2008-03-13 11:22

  《都市之广》是一部被称为“空间小说”的作品。作者借助苏非神秘主义的时空观,将其作为小说的有机组成部分,既是形式又是内容。苏非神秘主义认为,时间和空间是相对的,两者相互渗透而不可分割。时间毕竟是人为的东西。黑托尼在作品中将苏非的时空观作了艺术的阐释,并将其转换为艺术的思维方式,把它和人生体验与人生智慧融合在一起。正像他在《面对死亡》中所说,“时空是同一事物的两个方面,我们可以称这一事物为世界或存在”。“时间流逝,现在的一刻正与人擦肩而过,烟消云散,生死的两重性便包容其间。”因此,他只面对时间,关注时间的形式,在其中找到已经消逝的瞬间的面貌和状态,试图重现它,以便把握过去。

  在这部作品中,黑托尼一改《显灵书》中的那种散文化和淡化情节的倾向,恢复了说故事的模式,不过又添加了《宰阿法拉尼区奇案》的荒诞性。小说讲述了一位教授代同事参加某大学九百年庆典的经历。他在异国他乡的见闻和经历都与这所大学所在的城市及其建筑有关。大学创建的第一个系是神学系,它早于城市的出现。近两个世纪以来,出现了城市与大学哪个在先的争论。作者所描述的过去的故事都是神秘莫测的,象征着世界的不可琢磨和不好把握。大学的变化、大学与地方的矛盾、庆典上的讨论等现实故事也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大学与地方的矛盾代表了传统与现代化或新与旧的斗争。大学在维护传统方面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虽然近半个世纪宗教势力减弱,政教分离,但在仪式上的座次排列仍然可以看出宗教地位的显赫。然而,时代的潮流不可阻挡,大学也发生了由表及里的变化。大学和地方分权导致了主人公办理庆典手续的繁琐,也导致了他由于双方推诿而陷于进退两难的绝境。主人公有死到临头的感觉。不过,他很快又萌生了一种绝路逢生的感觉,好似重新发现了必然,看到了从未看到的东西,末路不就是前进的起点吗?这神来之笔正是小说的精髓所在,给困惑的现代人提示了方向。

  (二)

  《落日的呼唤》是黑托尼于1990年至1991年创作的。这部作品再一次显示了作者的创新能力和艺术上的成熟。作品不仅运用了喜闻乐见的讲故事形式,以增强可读性,而且具有深刻的内涵,耐人寻味。作者终于从苏非文学中找到了创作的自由,形成他非同一般的艺术风格,实现了他多年的愿望。

  小说讲的是主人公艾哈迈德顺从“冥冥中的呼唤”,向西旅行的故事。这种“冥冥中的呼唤”,直译的话是“落日的呼唤”,意译为“冥冥中的呼唤”,以暗和小说的神秘色彩。在这里,落日的含义是引申出来的,而非本义。它源于古代人们的一种观念。日出日落代表一天的开始和结束。人的日子就这样由日出到日落,一天一天循环往复。尔后,人又将日出日落比作人生命的始与终。日出的东方象征着生命的起始,日落的西方则象征着生命的结束。东方被视为“升起”,代表生命之机;西方则代表生命的尽头,或新生命的起点。从东方走向西方,意味着人生的旅程。伊斯兰教神秘主义者认为西方是极乐世界,代表人的最终家园,与佛教的“念念西方回家去”是一个意思。向西方的旅程是寻找精神家园的旅程。有些宗教观念认为,死亡不等于生命的最终结束。生命也和日出日落一样循环往复。死与生相连,这连接点既是死亡,也是一次重生。为此,古埃及人在他们死后要保存尸体,以便乘船返回人间。与佛教一样,伊斯兰教也有类似的观念。

  主人公艾哈迈德向西的旅行是听从了这一呼唤:“离开吧,朝着落日的方向!”推动着他朝向西方。他对这呼唤声的感觉是由不明确变得明确的。开始他认为,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外部一个不能确定的方位,甚至来自各方。声音悠远,无法确定它的源头,它来自无所在。慢慢地他意识到,它好像是从体内发出的,发自内里,仿佛是一个埋藏已久的声音。这声音又不为他所知。在行动以前,他的内心里似乎已有了离去的念头。后来他又感觉到,它是来自宇宙上苍和大地的命令。那命令让他必须接受,不得三心二意地违抗,只能听从。这声音的出现意味着他经历过的日子已不复存在,持续到现在这一刻的生活已经结束。有序变成了无序,他必须独自离开。

  在艾哈迈德的旅程中,这声音一共出现了五次。每一次不是在夜深人静他似睡非醒的时候,就是在精神放松的虚静状态下不期而至。用主人公的话说,就是在“两个世界连接和分离的时刻”,“随着意识的清醒幻象慢慢消失,快要超出这一刻的瞬间”,“在猝不及防的时刻降临”。最后一次是在“一种沉重感突然降临于我,搅扰了我的平静,消除了我的虚幻”时响起的。呼唤声每一次都让他离开已经熟悉的生活,独自走上向西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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