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的人说，他吸吮椰枣树的奶汁时，不时发出声响。结束后，唇边带着类似稀释过的乳汁的白色。真是稀罕！

　　傍晚，老人呆滞不动。艾哈迈德便得以认真地观察他。他身体各部都静止不动，目光朝着一个方向，偶尔露出笑容或笑得浑身颤抖，以至改变他的模样；抑或侧耳倾听，手指着一个不易发觉的方位。

　　早晨，老人专心纺线，手握纺锤，眼睛盯着羊毛，飞快地转动纺锤。居民有人给他送来纺过的羊毛，另一些人带来各式各样的枣子，其中有长圆的似蜜一样甜的黄枣和吃起来挺香的圆枣。老人把这些枣收起来，统统交给他的孙女。他并不吃这些枣，只吃对面那棵椰枣树的果实和吸吮它的汁液。

　　居民中传说着他跟随先知征战，攻下摩洛哥的故事。然而，这一荣耀并未落到他的头上，获得荣耀的摩洛哥人失踪了。绿洲居民暗地里相信他和那失踪的摩洛哥人是同一个人。这个不知多大年纪的摩洛哥人就是摩洛哥国王派到阿拉伯世界东方的使者。湖边的墓地是空的，纯粹是个摆设。这事在很久以前经过周密的策划，为的是确保绿洲的安全和稳定。

　　艾哈迈德·本·阿卜杜拉说，他试图与绿洲上那个群体的成年人接触，但是他一个人也不认识。他肯定与他们中的一些人有过来往，不过人数并不多。绿洲居民人数有限，但是那个群体有能力隐瞒他们的事情，他们的信仰也与大多数居民不同。

　　绿洲上的女人因老人的健在而得福。她们不孕或希望怀孕或与男人发生麻烦时就去找他。奇怪的是，老人一接触女人浑身就透出一股活力，精神抖擞，与她们谈笑风生，竭力咬准每一个字，让她们听得明白。若来的人是位活泼的妙龄女子，他便显得更加亲热，伸手抚摸姑娘的身体。此时，他的孙女站在一旁默默地观瞧。

　　多数居民相信他有生育能力。不过，衰弱令他不能去做。当地讲故事的人提起了六代以前的一件事。一天，天空中飘来一片浮云，地上出现一种小虫子。它爬过的地面上留下了长长细细的凹痕。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渐渐人们身上出现了溃疡，引起居民的警惕。看来虫子会爬进衣服里，老人的阳物被它咬了，顶端红肿，造成持续五十年的剧烈疼痛。疼痛消失后，肿胀并未消除，迫使老人不得不叉着腿站或坐，从而妨碍了他与女人的好事。这个故事越发引起女人的好奇和欲念。

　　老人是个异乡人，无需质疑。这足以让世系的宗谱保护者对他不感兴趣。宗谱保护者对绿洲每户人家的系谱了如指掌，对谁生了谁，谁与谁结亲，何时去世，或是生病等等无所不知。不过他们的历史并不久远，无法与老人的历史相比。老人简直就是一部活的历史。他陆续地讲起有关自己的各种传说。他的确很老很老，比我们估计的年龄要大得多。他壮年的时候曾在贝德尔和伍侯德征战。看来，他也经历过象年之战，在厄姆丹的宫殿里睡过两夜，也目睹了工人为赫沃拉兰戈城的奠基①。

　　①赫沃拉兰戈，位于伊拉克纳杰夫附近，由努阿曼·鲁赫米修筑，阿拔斯王朝时扩建，毁于十四世纪——译注。居民都称老人为“说踪迹者”。

　　是老人创建了这门学问和技艺。后人都是跟他学的，模仿他，但都未能为此添加什么内容和方法。老人对此非常痴心。

　　他能在事发三个月后，从岩石沙地上、从干裂或泥泞的土地上，找到遗留下来的脚印，还可以从狂风搬动的沙堆上找到爬虫的踪迹，分辨出它们的种类和走向。不过，他更关注人类，运用全部的感官(望、闻、触、听)了解过路人的性别、肤色、身材高矮、有否残疾和婚姻状况。他还能指出这位路人走了三天的路程，那位四天；这位疾行那位缓行；这位身体健壮那位疲劳不堪。他还能从两脚脚趾分开并拢的间距，测出行者的心理状态，高兴或悲哀、兴奋或忧伤。

　　他的确很特别。自从他不能走动只能坐着之后，他已不能去分辨踪迹了，绿洲上也没发生什么事情需要他的帮助。于是，他用敏锐的听觉不时发布风暴警报、炎热来临或夜间突降的霜冻等天气预报。有时，他让孙女满绿洲地跑，命令大家停止一切活动，保持安静，他要倾听军营里的动静。大人孩子都不准出声，等待他孙女发出指令后方可恢复正常。然而，老人并不发布他倾听的结果，也许以后他会说出。居民相信他的能力，但是他不肯轻易泄露秘密。

　　来人与居民及周围的一切保持着一种神秘的距离。也许是因为他经历了居民所不知道的久远年代，并在他身上留下足以改变其面貌的痕迹，使他与众不同。他们彼此间的距离造成居民对他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