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篷从平原一直延伸至目力不可及的地方。它的正面有围墙，圈出地界。那些世代坚持观察的人并不知道帐篷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帐篷上有两个开口，一个朝东，一个朝西。没见里边有人。在这后面三十多步远，搭了锥形帐篷，然后是四边形的，中间有一个呈八角形的大帐篷，再往后的帐篷排列成近似圆形，其周围还排列着小型的帐篷，有时是七个，有时是八个，令人迷惑不解。

　　东边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不清的队伍；西边，在同等距离内又聚集着一大群人。靠近围墙有一座长方形建筑，用与大帐篷不同的材料建成，在沙漠气流和风暴面前不会摆动。走进长方形建筑的人都蒙着眼睛，反绑着双手，由卫士推搡而来。这阵势绿洲人没见过。谁也不知道这座建筑派什么用场。老人的孙女把这一情况告诉绿洲上的妇女，消息很快传开，大家对此惊诧不已。

　　经常有两个人站在这座建筑物的周围，不停地绕着房子转。有时靠近墙壁弯下身，像在进行什么试验。有些时候又有许多人列队于房前，三个人站在队列前方，身后有两个人，再后面是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人运动，其他人模仿。他抬起右手，用手指摸摸前额，或用力多次踏地。居民说，这个人不是他们的头儿，头儿在大帐篷里，从不离开。那边有人代替头儿，和他的模样身材很相像，只是衣着不一样。当然，用眼很难在这么远的距离看清楚，所以这事纯属猜测和想象，值得怀疑。

　　令艾哈迈德不安的是大帐篷与绿洲从不发生联系。只要不朝着对面走去，他可以到分界线附近，只是不许接近观察点。如此，艾哈迈德便可以在任何时间像普通居民一样自由观瞧，一旦他向前跨出一步，全绿洲的人都会赶走他。

　　没有人到过大帐篷，也没有人从大帐篷走到这里。好像发生过越界的现象，但他不知道详情。看来越界令人讨厌，谁也不喜欢提它。

　　在这片大漠上对峙是奇特的，不容易做到的，如同两个单独跋涉很久的人在沙漠上相遇，双方默默地擦肩而过，连个招呼也不打，这能让人理解吗？

　　居民都说，这里有一块地方的沙子非常细软，面积不小，很难穿行。散落在那儿的小树丛便是大帐篷那边的人栽种的。

　　用什么方法种上的？没有明确令人信服的答案。

　　他们从哪里补充给养？

　　据说是从一个离他们有数月路程的一眼甜水井那边运来的。但是，绿洲上的人不相信世界上存在着处女泉以外的泉眼。这已是一种成见，但在出现大帐篷后有所改变。绿洲长者肯定他们在特殊的帐篷里保存着水、食品和物资，并派专人把守。给养源源不断从他们来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运送来。什么地方，没人知道。

　　双方存在着一条分界线，禁止相互交往。不过，造成的影响不能忽视。第一次冲突后建立了观察哨。那些突发事件出乎预料，是绿洲人难以想象的。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用椰枣树的粗茎做成的棍子。那是用来驱赶突然从沙漠上出现的猛兽，或用于杀死潜藏于沙砾中的双角小蛇。这种小蛇会在突袭中向猎物施放毒液，受伤者需要立即绑紧伤口，防止毒液扩散，必须让伤口的肌肉立即萎缩脱落或割掉。这种疗法对没有利器的绿洲人来说不大可能，那里只有古旧的石刀，用以宰杀衰弱的骆驼和向摩洛哥人和处女泉献祭的山羊。只有在这两种场合，居民才吃得上肉，他们从不沾人肉。

　　即便绿洲有打制的武器，他们少得可怜的人口也不能与庞大的军队对阵。对方只需集中远处帐篷的几个队列就足够了。

　　绿洲人不记得他们中间发生过激烈的争斗或不和。这里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不留下麻烦。绿洲人有一种隐蔽微妙的心理，外人能感到住在泉眼西边和东边的差别。西边的人说，他们是与先知共同作过战的说踪迹者的直系后代，血统纯正，东边的人血统不纯。许多年前，年代已难确定，有位来自南方的人，他皮肤黝黑，身体又高又瘦，颧骨突出，双唇厚厚的。他说自己来自濒临大西洋的国度，那里为森林覆盖，一条大河穿流其间，河水甘甜。他独自离开家乡，只身前往麦加朝觐，走了四个年头，也不知怎么会走到绿洲来的。他以前不知道绿洲的存在，来此的确出乎意料。由于多种原因，他的旅行没有达到目的地，在此住了下来。他爱上一位美丽的宽臀的姑娘。姑娘对他也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