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花开》七(1)
雪落花开:青藏线上的军旅激情生活 作者:王锦秋 刘慧 2008-03-14 03:49
其实,李勇就是青海人,准确一点说是青海乐都人。只有他的曾祖父的曾祖父才能毫不内疚地声明自己是甘肃人。
李勇给人的第一印象很模糊。一个硕大的西北脑瓜,两只硕大的扇风耳,一双很小但是极亮而且是双眼皮的眼睛。还有那像一盘肉太阳的很有些粗糙的娃娃脸。个头肯定不会超过一米六五。
直到后来,才发现他的头发很少。
直到后来,才惊讶他对酒是那般的如醉如痴。
古人说,酒和色是相连的。如果说这句鸟话的那位古人上了青藏高原,如果他能和李勇成了朋友,他就会晃着纯是墨水的头说,如果一个男人用自己的整个生命去爱酒,那他就不可能对女人产生浓厚的兴趣,至少他不是一个纯粹的色鬼。
酒中自有黄金屋,酒中自有颜如玉。李勇从青稞酒里寻来了当干部吃公家饭的金光大道,还从青稞酒里捕捞出了高干子女牛玲做家属。
有好事者随李勇屁股后面学喝酒,终究察觉没有李勇那样的成色。
许许多多的兵说,李勇能喝酒纯属遗传。后来才得知,李勇还有一个特能喝酒的老子。
据说,其父有一次去南方贩虫草,让一个杂种给骗了。又急又气又恨,取了兜里剩的五百元钱进了饭店。点了几碟南方人吃的小菜,又要了小酒馆里度数最高的柳浪春白酒,自斟自饮起来。
从中午快吃饭的光景,一直喝到日头就要睡进西边的山坳里。
李勇的父亲依然吵着让老板娘上酒。
老板娘吃惊得很,小镇上有哪个汉子敢这般喝酒?!
老板娘不忍心再让五大三粗的老侉喝下去了,就偷偷在酒瓶里灌了生水。
李勇的父亲气得摔了酒盅,揽了老板娘水蛇样的腰肢,把满是酒气的脸几乎贴在老板娘的颊上。
后来,老板娘总是幸福地回忆起这令她心动的时刻。说感觉有一座开满映山红的山向她压过来,说她如一个精心刻画的小雪人让一团比太阳还厉害的火烧得只剩下泪水,说她在侉子的臂弯里软得光剩下血和肉了……
被征服的老板娘搬出了柜台里的所有酒,让侉子尽性子灌去……
失魂落魄的老板娘记不清那日侉子喝了多少酒,何时何样走出饭店的。
李勇的父亲出了饭店,心里空得出奇,感觉自己像在飞。
他粗鲁地唱着小镇谁也听不懂的“花儿”,穿过那条青石板小街,来到弯弯曲曲的圩埂上。
走在圩埂上,他吸着不远处飘来的阵阵荷花香,感觉醉得更沉了,有一种不马上撒尿就不行的快感荡遍他的整个身子。
或许,这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泡尿。李勇的父亲就雕像般地保持一种姿势,宛如一个刚刚凯旋的斗牛士。发黄的尿落在翠绿的荷叶上,醉成一些大大小小的珠宝,偶然一阵尿扫射在一枝好看的荷花上,引起一阵羞涩的颤栗……
不知尿了多少光景,李勇的父亲感觉太累了,就着一天的夜色倒在荷塘边。
翌日,他醒来的时候,见自己身上和身边的地上,睡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甲鱼。原来,甲鱼闻见一股风暴般的酒气,就陆续爬上岸来,吃了他的呕吐物,就全都醉昏过去。
李勇的父亲寻来两只破麻袋,装了仍在做梦的甲鱼,去了集市。
甲鱼卖了好价钱,让一条泊在江边的小游船上的上海人们抢了一空。
李勇的父亲揣了厚厚一沓钱,来到饭店,要好好感谢老板娘。正好饭店老板去了上海,于是,老板娘当即闭了店门,挂出“今日盘点,停止营业”的幌子,上了榻有声有色地感谢了好几个时辰。事后,老板娘还亲自进了厨房,做出一桌精美的饭菜,为李勇的父亲补了一回身子骨。
不几日,街人才察觉,饭店的老板娘跑了,而且是随那个虫草贩子私奔了。
饭店的老板娘后来就做了李勇的娘。
据李勇的父亲估算,就是那日“感谢”出了李勇的。女人听了笑而不答,只是用一双风骚的眼神去迎接天真的孩子他爸。
日后,到了李勇开始学走路的光景,就一手扶着褪了色的茶几,眼巴巴地看着父亲有滋有味地喝酒。
一小碟已经烂成糊糊的臭咸菜,父亲只用一只筷子,挑一点臭咸菜插入口中反复吮吸着,尔后喝一口青稞酒,重重地太息一回,露出玉米一样颜色的板牙。
一日,父亲喝到兴奋处,就用筷子在酒盅里湿了一回,试着放入李勇的嘴里。
没想到,李勇竟咬住那筷子,眼睛立刻亮起欢快的颜色。
父亲来劲了,又试了一回,李勇的小脸蛋上竟盛开了一朵微笑的花。
父亲干脆用酒盅去喂,李勇如吃奶一样去喝青稞酒。
父亲狂呼起来,娃儿能喝酒,我的娃儿能喝酒!
一九八一年的初春。
具体是哪一天,李勇很难回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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