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花开》八(1)

雪落花开:青藏线上的军旅激情生活 作者:王锦秋 刘慧 2008-03-14 03:49

    蜻蜓镇即将撤镇改市,心平气和的街人添了几分浮躁,退伍军人小广播眉飞色舞地逢人就说,文件都起草好了,单等着中央画圈,最近出门的领导不少,总是锣齐鼓不齐。小广播自小就是一张死呱嘴,小道消息十有八九由他散布,小广播从福建当兵回来,组织上不埋没人才,把他安排在镇广播站,小广播工作不图省事,创办了“蜻蜓时事快报”专题节目,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向街人介绍外面的世界。小广播跑过蜻蜓镇外的大码头,又掌握着政府的嘴巴,街人就再不敢轻视他说的话。

    蜻蜓镇的小事也让中央领导烦神?!轧钢厂的老会计从有些松垮的眼镜上方露出一双眼睛。

    小事?!小广播对老会计的水平有些轻蔑,在中南海的大地图上蜻蜓镇可是一个红色的兴奋点,你忘了渡江纪念碑揭幕的那天,光是省级领导就来了一百多。

    小广播见街人不再追究,就继续说,文件一旦下达,政府门口就要挂桂花市政府的牌子。

    桂花市?!潘小脚神色有些震惊,连名字也换了?!

    得换!小广播态度非常坚决,不是因为桂花,凭什么撤镇改市?!

    虾子书记愿意换名么?潘小脚一脸的忧郁,当初,虾子书记的爷爷给小镇命名为蜻蜓镇时,潘小脚头一个举手赞成,她是妇女主任,代表所有女人表态,她的举手金贵着哩。

    小广播瞧见纠缠的人越来越多,干脆跳到潘小脚门口的鸡罩上,解了衣扣,一手叉腰,一手用力地挥舞,学习政治家演讲的姿态,慷慨激昂地说:提高规格就得换名,北平作为首都,就改称北京,石门作为省会,就改名石家庄,远的你们可能不知道,只说太平县,平淡了多少年,一改为黄山市,不但中国人个个晓得,就连形形色色的洋人也迭声说OK!

    说到了精彩处,小广播有些得意忘形,一失足踩塌了潘小脚的鸡罩,坐在花花绿绿的鸡屎上。

    潘小脚随手扔给小广播一块用旧花裤头改做的抹桌布,反问:太平县有黄山,你把人家喊到我们街上来,看什么?

    小广播有些失态,就不再嚣张,只顾低头擦沾满屁股的鸡屎,来不及答复潘小脚。

    于是,阁楼上就有人开腔:看你的小脚呀!兴许碰到拍电影的,还能把你老筐子捧成大明星哩,要是让洋人来了情绪,你的三寸金莲可就走向世界了!说话的是小广播的奶奶,有一双著名的大脚,大脚女人与潘小脚素来有隙,当初,潘小脚就是因为一双三寸金莲迷倒了一条街的男人。大脚自小眉清目秀,像一块美丽的玉,只有一点瑕疵,就是一双脚太大了。没有眼光的街人硬是不把大脚当做美人,让大脚虚度了多少年华。后来听孙子小广播说,现在满世界的女人都是大脚,当上大明星女模特的必须是大脚。大脚女人恨不能时光倒流,日子再重来一回。刚才,小广播在演讲时,大脚女人就悄悄地在自家的阁楼上听着,眼见潘小脚咄咄逼人地追问孙子,就恨不能撕了那老妖精的嘴。

    潘小脚跳将起来,破口大骂:如今老娘的小脚不中用了,倒是把你家那只歪头王八展览出去,准能为国家赚外汇哩!

    大脚女人显然让潘小脚戳中了痛处,差点落了泪。婚姻是大脚女人心中的一块伤疤,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她选择了俞歪头,西街卖花生米的,横竖一个姿态。俞歪头家里穷得淌屎,人又不是模样,娶了大脚女人就是老鼠掉进米缸里。那俞歪头对大脚女人百般顺从。

    日子久了,大脚女人愈发觉得守着俞歪头过光景没劲,就偷偷摸摸做起外遇的勾当。先是挑鹅毛担子的一个老计,抓住大脚女人爱贪小便宜,一回送一包绣花针,二回送一块丝手帕,待到第三回,那老计就在床上给大脚女人戴上了玉手镯,随后就是一番密集的云雨。

    后来,又有一个说书的江北人,瘦得一把骨头,却把满世界公子小姐的感情纠葛全装在肚里。江北人掌握了大脚女人爱刨根问底,说书时总在扣人心弦的地方把手中展开的破扇子一收,指着陷入情节中的大脚女人说:请听下回分解!大脚女人受不了等待的煎熬,缠住江北人追问故事结局,江北人就择了一处僻静的圩埂,命大脚女人做一回故事中的小姐,那江北人自称是故事中的公子,一男一女竟把故事结局表演得有声有色。街人皆看出了大脚女人的破绽,俞歪头却以更高的热情对女人微笑服务,还隔三差五地烧好菜让女人开心,街人风传俞歪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缩头王八。

    阁楼上不见了大脚女人的嘴脸,潘小脚就踅身继续追问小广播:你说,我们小街小巷的,有什么看的?

    我们有桂花元宵呵!渡江纪念碑揭幕的时候,四面八方来的大官们人人一碗,都说好吃,特别是电视台的那个女记者,一人吃了两碗。

    潘小脚把小广播抛弃在身后,只冲围观的街人说:鬼才信哩!只有疯子才肯破费脚力,翻山越岭专为吃一碗桂花元宵。

    潘小脚的话音未落,小广播就接过了话头:不用操心,要不说领导就是群众肚里的蛔虫,你们这点心思,政府早就琢磨透了,决定在我们家门口修一条高速公路,通过芜湖去南京,最终到达上海。

    我的个乖乖,该花多少钱?!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其实,小广播也不清楚修高速公路到底要花多少钱,灵机一动,小广播就打了一个比喻:就是全部用一百块钱铺出的一条路!

    街人立即有了喧哗与躁动,潘小脚见势不妙,悄悄地回屋了。

    小广播也见好就收,兴高采烈地去广播站上班。

    权红梅站在街人当中,素面朝天一点儿也不扎眼,和土著蜻蜓镇女人一模一样哩!撤镇改市的消息是准确的,还要兴建历史纪念馆,到时父亲权正中的照片也能挂进纪念馆吗?

    今天权红梅有点累没有上网。权冬见妻子赵利虹在线上玩打牌游戏呢,就用鼠标点击了一回那个眯了一只眼睛睫毛很长的头像。

    在干吗呢?小雀儿。权冬从结婚那天起就如此称呼妻子。赵利虹也干脆命名小雀儿为自己上网聊天的昵称。许多加赵利虹为好友的网友都要问她昵称的来历,她总是避开话题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其实,赵利虹心里清楚着哩,这是权冬新婚之夜送给她的名字,一旦权冬唤起小雀儿时赵利虹就很自然地闭上眼睛,浮想起躺在权冬怀中的那份醉生梦死。

    电脑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我现在有事正忙,一会儿回话。

    权冬估摸妻子赵利虹正在忙着打牌,她和军校同学牛小枪、马小炮、郎小钱经常在网上玩打牌游戏。

    权冬清晰地记得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他们被一辆大卡车拉到了距华山不远的新学员训练基地,指挥的班长黑里透红塑造了一个新时代铁匠形象。新学员一字摊开,在班长的眼里,高矮胖瘦黑白不一是一堆加工难度系数很大的边角料,这是开训头一天,是个阳光很好的日子,权冬和同学们一起排列在一条曲线上,像一串大小不一的糖葫芦,又像一串蘸了调料的鹌鹑蛋,第一名牛小枪,第二名马小炮,第三名朱小刀,第四名杨小星,第五名苟小舰,第六名姬小天,第七名郎小钱,第八名吕小吃,第九名赵利虹,第十名当然只能是权冬了。这几位大都是有不平常背景的。

    负责锻炼他们的班长眉宇间有了几分畏难情绪,尤其是队伍中几个已经发福的男女,更让班长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活儿没法子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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