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花开》三(1)

雪落花开:青藏线上的军旅激情生活 作者:王锦秋 刘慧 2008-03-14 03:49

    这次上面派来的工作组主要是调查“高原聊天室”的情况。

    昨天,妈妈权红梅专程从北京打来了电话。

    妈妈只字未提工作组调查的事儿,她告诉权冬:儿子,我最近在练瑜伽哩!

    权冬眼前就浮现出妈妈权红梅曲线优美袅袅婷婷的姿态。妈妈永远不老,这是权冬充满信心的事儿,岁月的风吹雨打在妈妈身上只会是增添魅力与韵味,从不留下一点点儿痕迹。

    妈妈是不经常主动给权冬打电话的。今天的电话肯定是与工作组调查有关的,妈妈不说,权冬也很清楚。

    权冬来青藏高原代职不久,就在酝酿一件大事。他要在团里兴建一个局域网,主要用于汽车兵们聊天。权冬还给聊天室琢磨出了一个名字叫“高原聊天室”。

    消息不胫而走,本来风平浪静的汽车团大院里像开了锅一样。

    那天,团常委们正在小灶吃早餐。

    团长说:大院里这么多的房间,还用专门的屋子给他们聊天。

    政委把馒头一掰为二,抹上厚厚的一层老干妈辣酱,再夹进一块煎鸡蛋,笑着对团长说:协会了吧!权副政委说的聊天室是虚拟的空间。“协会”一词是目前军中广为流传的专用术语,特指聪明人偶然办的傻事或说出的傻话。

    郝兵接过政委的话茬说:是网络聊天室,可以不见面聊天,而且什么都可以聊。

    副团长丁广明神秘地说:咱们李副部长的女婿就是从网上聊天室招来的。

    政委说:李副部长的女儿整天泡在网吧里上网聊天,老两口儿虽然无法规劝女儿,心里却是一千个不乐意,后来,宝贝女儿从网上寻来一个小伙子,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还是研究生,把李副部长兴奋得给女儿不停地敬礼。

    权冬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

    高原的晚上出奇地静。团部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政治处主任郝兵、副主任李勇,组织股长、宣传股长、保卫股长和军务股长等围坐在椭圆形桌边,每人手上一支烟,好似一个个炼钢的烟囱。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仪的屏幕,若有所思一语不发。权冬在屋里来回踱步。投影仪大屏幕洁白而优美的样子,仿佛新婚之夜等候在榻上的羞涩的新娘。

    权冬素是收拾文字的高手,有出口成章的美名,此刻却难以开口。他像一个眼疾手快的猎手,平生第一次撞见让他无从下手不敢轻举妄动的猎物。

    权冬不会吸烟,但在犹豫彷徨踟躅的时候,他是一定要有香烟的。他举着烟,动作生疏得像在把玩一个心爱的物件。时间滴滴答答地走了快三个小时,屏幕上却只有一行字:关于兴建汽车团局域网并开设高原聊天室的报告。

    “为了适应世界新军事变革形势发展需要”,郝兵思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应当从世界大背景说起。

    李勇盯着屏幕上活蹦乱跳出的一行字来,失声骂道:混蛋,青藏高原上的事,怎么和世界扯上了。

    郝兵见李勇不同意,就赔了笑说:扬得太高了,是吧?

    宣传股长自言自语:建设信息化军队,打赢信息化战争这个高度就行了。

    军务股长眯了眼问:你见过靠聊天打胜仗的军队吗?

    打字员是个非常机灵的娃娃兵,他听见宣传股长的声音不太果断,就丝毫没有任何动作。

    组织股长说:高原聊天室不同于因特网上的聊天室,我们主要是想提供一个场合让汽车兵们掏心掏肺说贴己话儿。

    听了组织股长的说法,郝兵一拍桌子:有了!

    为了适应新时期军队思想政治工作的特点规律,及时掌握官兵思想动态,有针对性地开展心理咨询、疏导……郝兵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剪断话头。

    在讨论上网方式时,军务股长说:必须要用真实姓名,不然万一有人谩骂首长、攻击组织如何是好。

    李勇说:扯蛋,用真名实姓谁还敢说真话?!

    郝兵也激动地说:没关系,布什在发表演讲的时候,场外不是也有群众在喊打倒布什嘛。

    权冬干脆命打字员起立,自己操作起来。

    不一会儿,报告写完了。众人说:权副政委人很利索,事儿也办得利索,如行云流水一般,大机关来的作风就是不一样哩!

    翌日,权冬拿着团党委的报告向分部首长汇报了设立高原聊天室的具体方案,尔后,又飞到北京向总部主管部门汇报。还从妈妈权红梅那儿化缘拉回来一百台电脑,不过事儿还是公事公办的,权冬没有让妈妈白白赞助一回,他请来了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搞了一个向青藏高原部队赠送电脑的仪式,权红梅也顺便在媒体上闪亮登场了一回。

    权冬与青藏高原有着藕断丝连的情结。权冬本不姓权,姓什么他也搞不清楚。小时候权冬一脸稚气地问妈妈时,权红梅就虎了脸说:再问就让大灰狼把你给吃了。后来权冬长大不怕大灰狼了,妈妈权红梅面对儿子一脸真诚地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时,就黑着脸说:你是从青藏高原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是权冬的一块心病,也是他最不幸福的唯一理由。妈妈权红梅是国内著名、世界知名的医学专家,医院副院长,部队里寥若晨星的女将军。从小的时候,权冬就感觉妈妈权红梅是世界上最忙的妈妈,权红梅除了一个星期四次的专家门诊外,就穿梭于全国形色各样的学术会议,还经常应邀到大洋彼岸世界著名大学讲学。妈妈每次从外地回来的时候,总要带给权冬一些新鲜的玩具,日子久了,权冬的玩具多得可以办一个万国博览会。小朋友们羡慕权冬有一个爱买玩具的妈妈,权冬却认为玩具多只是一个孩子感到幸福的一个小小理由。妈妈什么都能给,只要儿子权冬喜欢,唯有时间不行,在权红梅眼里,时间是她必须吝啬的最大财富。每当看到别的小朋友和妈妈一起手拉手时,权冬就眼馋,在心里呼喊:那才是我想要的幸福哩!

    权冬家的房子很大,五室两厅两卫,跃层复式结构,欧式风格。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些林林总总的昆仑石,高高低低错落成群山巍峨的阵势,群山之中,一只雄鹰的标本站在那里,凝固成就要起飞的动作。客厅里还有一架白色三角钢琴,深夜权红梅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的时候,总要坐在钢琴前弹奏那首离人最远、离天最近的《青藏高原》。此时,权红梅手执昆仑玉制的夜光杯,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来自高原的青稞酒,直到泪如雨下,直到昏睡过去。

    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权冬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飘来飘去,如一片失去方向的孤零树叶。

    树叶无意中飘落在妈妈的书房,像一叶小舟找到了可以维系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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